沈知予不自觉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秾艳阴郁的脸。
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映着烛火的光,瞳仁漆黑明亮,似盛春三月开得最烈的桃花。
可这几日病下来,眼下有了一层淡淡的青黑,脸颊比从前清瘦了些,那份秾丽被病气冲淡了几分,添了些许脆弱的破碎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颧骨,比以前瘦了。她忽然有些慌。她怕那个人看见她这副模样,怕那个人觉得她不好看了。
她想梳妆。手已经伸向妆奁了,指尖触到粉盒的边缘,又停住了。她看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息,把手缩了回来。
来不及了。她等不及了。她不想让那个人多等一刻。
她转身,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边走边唤云袖。“云袖,把咱们这里存着的补品都找出来,人参、灵芝、燕窝、雪蛤,全找出来。”
云袖愣了一下。“娘娘,全找出来?”
“全找出来。”沈知予的声音有些急,“她病了那么久,身子一定虚。得好好补补。”
云袖连忙去翻箱倒柜,把昭阳殿里存着的补品全搜罗出来,堆了满满一托盘。
沈知予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又觉得不够。“再去库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上好的红枣、枸杞、桂圆,能补气血的都带上。”
云袖又跑了一趟,托盘上堆得满满当当,快要端不住了。沈知予看着那堆东西,终于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铜镜。她还是想梳妆。她怕那个人看见她憔悴的样子。
其实,更让她顾虑的是,两个人被分隔那么久,自己没法去帮她,陪她,如今,危机已解除,马上能看到那个人了,她反而胆怯了。
她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把领口整了整,然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门。
云袖走在前面,却看到了贤嫔。
看见贤嫔,云袖脚步顿了一下,险些没端稳。
贤嫔没有看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
沈知予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贤嫔,脚步也顿了一下。她看着贤嫔,没有说话。贤嫔也没有说话。云袖端着托盘站在两个人中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你先下去。”沈知予的声音很平。云袖应了看了贤嫔一眼,低头退了出去。
两个人回到殿内。
沈知予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进来吧。”
贤嫔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殿中,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磕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她没有皱眉,只是跪着,低着头,像一株被风吹折了的花,立在殿中央,不知道该往哪里倒。
其实皇后和她早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贤嫔在背后捣鬼。但贤嫔能成功,少不了帝王的授意——没有他的默许,那些告状的话根本传不到他耳朵里。
贤嫔是一把刀,拿刀的人是帝王。
找贤嫔没有用。而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才是沈知予动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