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沈知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贤嫔低着头。她的声音很轻，跪在那里，把她做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截了谢云笺寄回家的银子，买通狱卒苛待谢文远，在帝王面前告状，让谢家被查被抄，害的谢云笺被幽禁。

她说了很久，声音一直在发抖，可她没有停。每说一件，她的头就低一分。“我没想害死她。”

贤嫔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一开始只想害谢云笺，并让贵妃您失势。我没想害死她。更没想害死她的母亲……她母亲的死讯，也不是我传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沈知予没有说话。

贤嫔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她又磕了一个，又磕了一个。血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对不起我母亲。她教我善良，教我不争不抢，教我平安快乐就好。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害了人，害了谢家，害了谢才人，害了那个婢女……”

她一边磕头一边说“对不起”，说了一遍又一遍。额头的血沾在地板上，红红的，一小片一小片。

沈知予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贤嫔的脸上全是泪和血，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沈知予看着她，冷漠的盯着这张沾满血泪的脸。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清脆响亮的一声，贤嫔的脸被打偏向一边，一个红掌印霎时浮现出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知予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要赔罪，不该来找我。你应该去对谢云笺说。你害的是她，你害死了她的母亲，害死了她的婢女。你跪在我面前，磕一百个头，也替不了她受的苦。”

贤嫔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没脸见她。我没脸去静云轩。娘娘…求您处罚我，怎么罚都行，死了也行。”

“我愿意以死谢罪。我可以承认是我截了谢才人寄出去的所有银子，是我害了她。只求您……在那之后能不能帮我照看一点家里的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有我了。”

沈知予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的死，弥补不了死去的人。偿还不了谢云笺受的苦。”她的声音缓了下来。

“而且，皇帝她最讨厌后宫干涉朝政，这件事若不是皇帝授意，你不可能在后宫兴风作浪。”

“谢母亲的死讯，没有人能传到静云轩。因为有帝王的命令，所以传消息的只能是帝王。真正要把谢逼死的是他。你只是他手里那把刀。”

贤嫔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她知道沈知予说的是真的。她只是刀。刀可以不砍人，可她选了做那把刀，就没有资格说“我只是刀”。

“好好活着去吧。”沈知予转过身，背对着她，“用余生去忏悔。”

贤嫔跪在那里，没有动。

“你不是还要为你母亲活着吗？”沈知予的声音还是冷，可这句话比前面的温和了一些，不是劝，是点醒。你还有母亲。你死了，你母亲怎么办？

贤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很用力，血溅开。

她说“谢沈贵妃”，说了好几遍。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沈知予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她听着贤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殿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云袖。”她唤了一声。云袖从外面跑进来。“东西带上。走。”

云袖连忙端起托盘，跟在沈知予身后。沈知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快到云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