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能太过确定。毕竟也不了解。
“可是我的确是我爸妈亲生的。”她说,“你说,这气不气人?我看过出生证明。”
她又仰头喝了一口雪碧。
喝出白酒的感觉了。
池隽甚至有了想劝“酒”的冲动。
要不是那雪碧的确是雪碧,还是他亲手拿出来的,他真的会怀疑里面被她换成酒了。
池隽提醒:“悠着点吧,雪碧也不是这么喝的。”
她奇怪,看他:“那怎么喝?”
池隽想了下,说:“倒了,里面全换成白开水。”
林昕言:“……”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盯着他。真的怀疑自己醉了,不然她不相信有这么寡淡冷幽默的人。
还是他刚才喝的不是牛奶,其实是啤酒。其实他喝醉了,在这耍酒疯呢。
电视上有那种人喝醉了之后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是一直在胡言乱语。
她好奇。
池隽抽了抽唇角:“我开玩笑的。我从小就不爱喝饮料,但是为了合群,我都这么干的。”
林昕言:“……”
林昕言:“那你还挺浪费的。”
池隽:“我不觉得。”
“……”
沉默了十几秒。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安静。
好像都在想自己的事。
池隽突然抬起头,再次看向玻璃外面,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反正都快高考了,再委屈的事都可以先抛之脑后,任何现在的烦恼大概都能在那之后可以解决。
“距离产生美。
“就算你不想去那么远的学校了,考B大,天天住在宿舍里,互相之间见不到面,你受到的影响也自然就少很多了。”
林昕言沉默,心里却充满感激。
很少有人愿意对她重复说同样的道理。大都是不耐烦的。同龄人又很少有人跟她说些大道理。重复的更是没有。
他又说:“所以不必难过。反正还有半年就到六月了。”
林昕言忽然问:“你觉得我能考上A大吗?”
池隽看向她,眼里有些诧异,他慢吞吞问:“没有自信?”
他似不太喜欢这个答案,所以是问句。
林昕言不得不再一次坦然承认他适合当心理医生。每次一出了学校,他彷佛就不是她的同学了,而是是一个陌生人。
跟陌生人聊起来,好像很容易坦言而道。是在学校里面对着黑板课桌所讲不出来的。
她如实道:“嗯。”
“你这两次考得都挺好的。”他分析说,“适当的紧张是好事。过于紧张的话……”他像是想起什么,略微停顿一下,露出难看的表情,随即收敛,继续说,“就不太好了。”
还没等林昕言想起陈一钱,他又说了:“反正,我觉得你是没有问题的。
“平时你学习努力,底子又扎实。只要心态搞好了,没有你考不上的大学。
“你不考A大谁考?”
又来了吗?
林昕言讶异。她真想跟池隽组建一个“互相夸夸群”。
顺便也能造福全班同学。
当然她没说出口这个荒谬的建议。他要是真听说了,应该立马冷笑一声,站起来就走人了。懒得在这里跟她废什么话!
聊完这一通,林昕言心情不错。
她终于是喝雪碧是雪碧了。
她扔掉雪碧的易拉罐。
池隽也把喝完的牛奶空盒扔了。
感觉该散场了。
林昕言这时忽然想起自己净占便宜了,她好像还没针对他的心事进行对他的排忧解难呢。
她又一屁股坐下,一拍桌子问:“你怎么了呢?说出来!我来帮你解决一下!”
最起码可以是“心理按摩”。
池隽无所谓似的:“我没事啊。”
林昕言想说你嘴硬什么?
她没说,就盯着他。
池隽忽地笑了。
他的心里像忽然像对她敞开一道裂口似的,就言语了几句自己的烦恼:“过年……还是只有我和我哥在。”
林昕言问:“那你其他家人呢……?”
说完她立即后悔了。
怕扯到什么让他万分痛苦的事。
池隽笑了笑,看出她想什么,解释说:“忙。很忙。”
“忙到都没法回来过年吗?”
池隽嘴角还带着笑,只不过微微下垂:“是啊。没法回来。”
虽然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能忙成那样。旁人的工作强度他看在眼里。只是他的父母不同,他们是喜欢忙。彷佛一停下来,他们家的钱全都会凭空消失一样。
他的家人好像都特别怕停下来。
爷爷奶奶年轻时听说就是如此。
不过现在已经享受世界了,潇洒地挥洒着一辈子赚的钱,去周游世界了。
父母以及叔伯都天天跟他们的商业事业、规划版图打交道。
一见到他们他们就是不停地再接电话,不停地再打电话,然后不停地在出差,不停地在路上。
彷佛除了睡觉时间,他们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一睁眼就开始赚钱。
家族聚会,大人在打电话,他们几个小辈在窃窃私语。互相的关系还不是很好。因为大人关系也很紧张。除了他跟池程关系还是比较近。
到目前为止,作为亲生儿子,他已经两年多没见过他的父母。
很扯。非常扯。
却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他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真的是亲生的吗?哪有对亲生的孩子这么不管不顾,不在意的。
可很遗憾。
他也好奇地多次回到父母家里翻出出生证明看,上面铁证如山。
他还真就是他们亲生的。
匪夷所思。
林昕言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正在真实的低落下去。
不过他还不等她说几句安慰的话,他好似突然自己恢复入场了,接着站起来,顺便把桌上的可乐罐推给她。
“回家吧。一天之内最好不要喝这么多饮料,要是在高考之前,他们又让你不愉快了……到那时候再喝吧。应该还不会过期。”他说完,抬眼看了下货架后大概是冰箱的位置,又说,“那东西不是好东西,以后最好也别喝。”
见她心情没有刚才低落,反而还挺不错的,池隽也决定不再停留。
他不再多说什么,也什么都没有再买,转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
铃铛开心地响了一声。
他整个人就卷进了黑夜与车尾红灯不停闪烁着的交融区域里。
他似乎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的。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经过前面这块玻璃前面。
林昕言握着手中的可乐,低头看那红色瓶身上,以及上面印着的黑色的,细长的,弯弯曲曲是特地设计过的字体。
可口可乐。
她握紧在手心里。好像不害怕下次受委屈了。
她手里的是在她下次可能会被杨冰夏说完受委屈之后,能让自己心情不再低落的安全储备,是能让自己重新快乐的安全能量。
随后,她也卷进黑夜里。
车灯已完全熄灭。
冷风还在胡乱吹刮,树影摇摆,甚至天空开始飘雪,天空变成了淡红色。
她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再也没感觉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