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便天黑了,我们在山上寻了块避风处歇脚,你们呢?”
右边的护卫挠着头,为难道:“正在寻找歇脚处,便遇上山贼了。”
“那不如一起?”喻扬挑着眉,笑嘻嘻道。
木澜木燿双双回头,无声地询问白玉疙瘩的意见。
只见他点着头同意了。
两个护卫一人去寻落在山下的车马行囊,一人小心翼翼搀扶着自家主子,跟在喻扬身后。
喻扬将那山贼三人栓在马后,在前面带路。
李虎领着人已经搭起油布生上火,还将饼架起来烤了。
远远见到喻扬的身影,他便招手喊她,待走近了才发觉不对劲。
走时是一马一人,怎么回来是一马一二三四五六个人?
“喻扬姑娘,这是?”
“哦,我在山下碰见他们被山贼追杀,便顺手救了,这不,还抓了三个俘虏。”
喻扬得意洋洋地炫耀战绩,李虎不由赞叹一句:“喻扬姑娘一人能敌千军万马,李虎佩服!”
“虎哥谬赞了!”
“看来花钱雇喻扬姑娘护送我们真是一件明智的事!”一旁瘦得像竹竿,皮肤黝黑,下巴尖细的姜鼠子也打趣道。
喻扬顿时间眉开眼笑,笑嘻嘻地冲他们点着头:“拿了钱,自然该办好事!”
“喻扬姑娘快坐下吃块饼吧,都烤好了!”
喻扬顺着他们所说,在火堆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姜鼠子将一块热腾腾的饼递给她,喻扬先是撕了一半,扔给身后正在哼哧哼哧的灰毛驴,又撕了一块扔进自己嘴里,嚼巴几下后,她才忽地想起什么,迅速爬起身来。
她拿着剩下半块饼,走到了默默立在一旁的白玉人面前,递给他:“你吃吗?”
那白玉垂眸轻扫,双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后撤一步,与喻扬拉开了距离。
“……”
四周顿时寂静下来。
身旁护卫大抵是也意识到自家主子的行为有些不妥,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抱歉,我家公子身体不适,需忌口。”
“哦……”喻扬分辨不出这话中真假有几分,但也不放在心上,重新坐了回去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过了些许时间,另一人终于到了。
只是他的出场令在场其他人都有些吃惊。
他牵着两匹高大威猛的白马,身后又有两个仆从,两人各驾着一辆马车,一驾是华盖锦帷,一驾上面堆叠着十几只大小箱笼。
远远地便听见马车四角下垂吊的铜铃声响。
……
这般招摇,山贼不抢他们抢谁?
马车停稳,两个仆从便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将箱笼卸下来,随即生火架锅、点炭烧水。
那白玉人儿被搀扶进了马车,随之送入的还有炭盆、炉子、热水和药汤。
仆从从密封的罐中取出一只鸡,又在一只瓦罐中挖了几下,随即便烧起热油,将鸡简单煸了几下便扔入石锅中炖,又加了些笋子,甚至抓了把枸杞......
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喻扬咬着口中的饼,看得呆愣。那股子肉香阵阵飘来,这饼烤得再热再香,顿时也索然无味了。
木澜木燿二兄弟忙着给马喂草料,另外两个仆从也顾着烧水煮汤,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喻扬猛地起身。
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马车的帷幔随之晃悠两下。
“公子!”仆从惊呼。
马车内的人目光悠悠,从手背上撒出的汤药挪到不请自入的某人身上。
“无碍,去忙吧。”他道。
“是。”
马车外,仆从的脚步渐远,喻扬狡黠的目光落在他白如葱段骨节分明的手上。
“你应该知道了,我叫喻扬,晓喻的喻,张扬的扬。你呢?你叫什么?”
马车内炭盆明明灭灭,温暖中苦涩的药与一股淡淡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二者混合交融,竟不相斥,甚至有些出奇地好闻。喻扬吸了吸鼻子,并未闻出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噗呲闪烁的火光中,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将药碗放下,清脆的磕碰声取代了长久的沉默。
“祁归。”
“齐?”喻扬瞪大着眼,脸上尽是不解。
“祁寒的祁。”他又解释。
只见她转着眼珠子,好似明白地“啊”了一声,随即又“哦”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从何处来?又要去何处?”
祁归垂眸,慢条斯理地从一旁桌下屉中取出一块帕子拭去手背的汤药,又理了理衣摆袖口。
“回京。”
“你是盛京人!”喻扬惊呼。
祁归未答,默认了。
“我听虎哥说盛京繁华,是何等繁华?人人都像你这般金贵?都穿得起狐裘,吃得起肉糜?”
许是喻扬话多,祁归不耐地皱起了眉头,但喻扬尚未意识到他的厌烦之意,便听马车外传来一道轻磕之声。
“公子,汤好了,用些吧。”
“进。”
马车轻晃,木澜端着碗肉羹进来。
肉香刹那间充斥整个马车内部,喻扬深吸几口,目光贪婪地盯着那只碗中的肉。
肉羹递送到祁归面前,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随手便搁置在一旁的小几上。
木澜瞥了一眼,不敢多言。
“喻姑娘,人各有活法,自非所有人皆有一样的生活。”木澜出言为喻扬解惑。
只是喻扬并未听明白他言外之意,又看向祁归。
“既然同要入京,你们不若与我们同行,我会武,可以保护你们!”
“多谢喻姑娘,不过我与木燿是公子的护卫,此乃我们兄弟二人之责。”
“可你们武功也不怎么样啊……”
两人竟被几个区区山贼追得满山跑……
“……”
木澜一阵语塞,脸色涨红。
“你们做护卫月俸多少?若是以我的武功也当护卫,能有你们的双倍月俸否?”
木澜嘴角紧绷,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祁归眼眸微转,见木澜羞愧不已,只是轻叹了口气:“木澜木燿自幼与我一同长大,并非擅武之人,又何必要求他们必须武艺卓群。”
喻扬轻眨着眼,心中不禁感慨一句祁归是个好主子。见过不少恶主凶仆,倒是第一次见到会为手下人解释找补之人。
“司州地势凶险,山林复杂,虎哥等人常行走在山野,而我是自幼在山间长大的,与我们同行是最好的选择,你考虑考虑。”喻扬笑了笑,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跳下马车。
山风扑面而来,吹散肉香味,喻扬念念不舍地砸吧嘴角,抬脚远去时,听闻身后悠悠传来木澜的声音:“公子,您再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