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离开花园，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侯府正厅。

方才在凉亭，她故意将动静闹得极大，就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她的便宜父亲，镇国侯沈巍。

沈巍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他面前跪着沈瑶，哭得妆都花了，正添油加醋地控诉沈宴“诈尸”后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抢夺她的首饰，又如何违抗父命将她禁足。

“够了。”沈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沈宴呢？让她滚过来见我！”

沈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然而，进来的并非沈宴一人。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慢悠悠地跟在沈宴身后，那人一身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桃花眼半阖着，仿佛随时会断气。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素有“活死人”之称的——靖安王，萧景行。

“沈侯爷好大的火气。”萧景行嗓音低哑，带着几分病态的喘息，听起来竟有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本王不过是来讨一杯茶喝，莫不是扰了侯爷的家法？”

沈巍一见是他，怒气瞬间憋了回去，连忙起身行礼：“草民不敢！王爷怎的来了？快请上座！”

萧景行却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宴，又落在沈瑶那身刺眼的桃红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有人在哭闹？沈大小姐这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不习惯这阳间的规矩了？”

沈瑶脸色煞白，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喜怒无常的闲王竟在此处，还如此直白地点破她的窘境。

沈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微微福身：“见过王爷。家妹不懂事，惊扰王驾，是妾身的不是。”

萧景行一步步走近，那股子阴恻恻的病气扑面而来。他在沈宴面前停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她素白衣袖上的一抹暗纹。

“沈大小姐，”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昨日从义庄逃出来，就没想过，怎么才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活下去么？”

沈宴抬眸，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想过。”她轻声道，“所以，妾身需要一个盟友。”

“哦？”萧景行挑眉，“比如本王？”

“比如一位看似行将就木，实则手握暗卫、且与陛下……势同水火的王爷。”沈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王爷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清理朝堂上的蛀虫；妾身需要一面坚硬的盾，去挡住来自宫里的明枪暗箭。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萧景行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动，却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好一个各取所需。”他一边咳，一边盯着沈宴，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沈宴，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有趣。你可知，与本王结盟，便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妾身前世与皇室为伍，结果尸骨无存。”沈宴冷笑，“今生换个玩法，未必不能活得更好。”

萧景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转头看向沈巍：“沈侯爷。”

“草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