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的晨雾还未散尽，宫里的圣旨便二次降临。

这一次，宣旨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公公本人。他面色沉肃，显然带了帝王的薄怒而来，身后跟着一队禁军，将王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靖安王，陛下有旨，沈氏女贤淑，特召入宫，协理六宫文书。”冯公公的声音尖细却有力，目光扫过面色不佳的萧景行，又落在沈宴身上，“沈姑娘，还不接旨？”

按照常理，藩王虽尊，终究是臣，岂能屡屡违逆天子旨意？

萧景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随时会断气，却死死挡在沈宴身前。

“冯公公……咳咳……本王这身子骨，怕是挨不过今日了。”萧景行气息奄奄，眼神却阴鸷，“陛下若是心疼本王，便该送来良药，而不是……抢本王身边最后一个能端茶倒水的人。”

冯公公眉头紧锁。谁都知道靖安王是个疯子，真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场面一时僵持。

沈宴适时地上前一步，挽住萧景行的手臂，柔声道：“王爷莫要动气，仔细身子。”随后，她转向冯公公，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冯公公，妾身虽蒙圣恩，然王爷病重，妾身受王爷一饭之恩，实在不忍弃之不顾。可否容妾身回绝了陛下，只在府中侍奉汤药？”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皇帝面子（蒙圣恩），又立住了自己的牌坊（知恩图报），还把皮球踢了回去。

冯公公何等精明，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其中的机锋。这沈家大小姐，怕是早就与靖安王成了一丘之貉。

“这……”冯公公有些为难。

“公公若是为难，不如回宫禀明陛下。”沈宴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就说妾身已在靖安王府签了卖身契，终身不得出府。若陛下非要强征，那便是……不信鬼神，不顾手足之情了。”

终身不得出府。

这话一出，不仅是冯公公，连萧景行都侧目看了她一眼。

好狠的手段。这是把自己彻底绑死在靖安王府这艘破船上，同时也断了皇帝强抢民女的借口。

冯公公冷汗涔涔，最终干笑两声：“罢了罢了，咱家回去自有分说。沈姑娘，你好自为之。”

送走冯公公，萧景行一把甩开沈宴的手，眼神玩味：“卖身契？沈宴，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

“彼此彼此。”沈宴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王爷方才演得也不错，那口血喷得，我都差点信了。”

萧景行低笑，忽然凑近她，气息喷在她耳畔：“既然你把自己卖给了我，那便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三日，沈宴彻底见识了什么叫“靖安王府的规矩”。

每日寅时起床，给萧景行煎药。那药苦得连老鼠闻了都得摇头，萧景行却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然后看着沈宴，眼神幽深：“这药里，若少了一味黄连，本王唯你是问。”

沈宴面不改色地添柴。

她知道，萧景行在试她。试她的耐心，试她的手段，也试她的底线。

第三日傍晚，宫里突然传出噩耗——淑妃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