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慈宁宫正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满堂的珠光宝气,映衬着皇后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她手中那块用来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的帕子,被死死攥成了扭曲的一团。
“沈氏!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皇后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晃动,显示出主人的心绪不宁。“太后寿辰,你竟敢拿出这种污秽账目,诅咒娘娘凤体,该当何罪!”
然而,沈宴只是平静地跪在原地,双手高举着那本册子,指尖稳如磐石。
“皇后娘娘息怒。”沈宴的声音清冷,穿透了丝竹管弦的余音,“这册子里的每一笔账,皆有据可查,有单可考。若娘娘不信,大可命人去内务府调取原始档册,当面对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皇后,直直望向高座上的太后。
太后萧氏,虽已花甲之年,却保养得宜,一双凤目此刻正半阖着,看不出喜怒。但沈宴知道,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妇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威胁到她权力的隐患——哪怕这隐患是她的亲孙媳妇。
“哀家看,不必对质了。”
太后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缓缓从凤椅上站起,走下台阶,亲自从沈宴手中接过了那本册子。
随着一页页翻过,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好,好得很!”太后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震得满殿皆惊,“皇后,你告诉哀家,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皇后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太后明鉴!这都是沈氏构陷!是靖安王指使的!”
“构陷?”太后冷笑一声,目光扫向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公公,内务府的账目,是你管的。”
冯公公连忙跪下,额头触地:“老奴在。奴婢依稀记得,三年前皇后娘娘宫中的绸缎采买,确实比市价高出两倍有余,当时奴婢也曾私下提醒过娘娘,只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后不仅贪,还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来人!”太后厉声喝道,“将皇后褫夺凤印,押入慈宁宫偏殿,没有哀家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内务府总管,即刻拿下,交由刑部严审!”
“太后!太后救我!”皇后哭喊着被拖了下去,那身华丽的百鸟朝凤裙,此刻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满堂文武百官的女眷,以及后宫嫔妃,无不噤若寒蝉。
沈宴依旧跪着,神色未变。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太后绝不会允许后宫有人贪墨,更不会允许皇后坐大。她这把刀,砍掉了皇后的羽翼,也向太后证明了自己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