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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朕有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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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后帘内,药香弥散,月织幽幽转醒。

她偏过头,便见宁楚宣正坐在榻边,就着烛光翻看军报,身姿英挺,侧脸清峭,与她仅隔一臂之距。

“咳……”月织沙哑地轻咳一声。

宁楚宣立刻放下军报,垂眸看她,又向外唤道:“胡御医。”

帘外候着的胡御医应声进来,半跪着替月织诊脉。

“陛下脉象已平,无大碍了。”他收回手,紧张的神色舒缓下来,“先前是空腹劳神、气血两亏,才致昏厥。”

月织揉着脑门坐起身,涩声问:“朕……昏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宁楚宣淡声道。

“一天一夜?这么久!”月织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将哭未哭的委屈,“朕还以为,朕就这么去了……呜!”

那胡御医吓得胡子直抖:“陛下慎言!您贵为真龙天子,休养几日,必定康健无忧,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月织哼了一声,抱紧双肩,蜷起腿,下巴抵在膝头,可怜兮兮地睨向宁楚宣,“朕倒想长命百岁。”

“可朕从那高楼跌下,险些没了性命,至今浑身还疼得厉害。更何况,到了这军营后,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没有,又被饿得一天一夜没醒。”

她声音一软:“照大都督这么个养法,朕别说长命百岁,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宁楚宣倚在帐柱旁,未发一言。

胡御医被这一君一臣夹在中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和稀泥:“陛下息怒,大都督也是为陛下安危着想。不过,陛下这身子确实亏得厉害。依老臣看,饮食上是、是应当精细些。”

宁楚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胡御医,早几日你不是说,陛下并无外伤内损么?那为何坠城至今已是第十日,人却仍旧痴傻疯癫,胡言乱语,迟迟不见好转?”

“朕才没有痴傻疯癫!也没有胡言乱语!”月织气得七窍生烟。

果然是大奸臣、乱臣贼子,和那说她“魂魄离散”的太皇太后简直是一丘之貉!

“陛下息怒、大都督容禀!”胡太医颤巍巍地拱手道,“臣斗胆妄言,陛下这症候,由来已久,绝非单由此番坠城所致。”

“啊?!朕年纪轻轻的,朕怎么就染上病症了?”月织紧紧攥住衾被,泫然欲泣。

宁楚宣闭了闭眼,眸底渐生凝重:“什么病?从几时开始的?为何臣半分不知情?”

“这……”那胡御医颤抖地,又抬眼去觑月织,“陛下早有旨意,这病症,不管御医还是近侍,谁敢走漏一字,满门抵罪。老臣不敢说啊!”

月织急得坐直了身子:“你快说啊,这病症由来已久,到底是什么病?朕恕你无罪,宁大都督作证。”

这胡御医实则早就颇有想法,见皇帝已然发话,又有宁大都督这等圣宠昌隆的人物作证,他便定下心神,从药箱里取出一册脉案抄本:“启禀陛下,自和羲二年以来,您便时发躁狂和健忘之症,御医屡加调治,皆记于密档。”

“什么什么?拿来看看!”月织一把从胡御医手中夺过那小册子,却发现上头全是些鬼画符,一个字都没有。

“你是中原人吗?”月织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胡御医,“这是从哪个蛮夷那儿学来的字?”

“老臣原籍在江南道,并非中原人,却也未尝习过蛮夷字。”胡御医哭笑不得,“只是陛下病案干系太大,老臣不敢明写,怕被人偷了去,便编了一些暗记。”

“胡御医,暗记之事不必细说。“宁楚宣沉声打断,“陛下的躁狂、健忘之症从何而来,这些年如何调治,一五一十,讲。”

“是、是。”

胡御医从月织手中接过那本脉案,翻至首页,朗声念道:“和羲二年正月十六,陛下自陈夜寐不安、五心烦热。”

“江侍御医诊得左寸浮数,关部弦滑,尺脉沉细,乃心火偏亢、肾水不济之象,遂进黄连阿胶汤。药方为:黄连四钱,黄芩、芍药各二钱,阿胶三钱,鸡子黄二枚,一日三服。”

月织听得云里雾里,宁楚宣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腰间刀鞘。

胡御医自顾自往下念:“和羲二年正月三十,陛下头眩耳鸣,脉来弦细而数。”

“《素问》有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此症乃肝阳化风、上扰清……”

宁楚宣眉峰微蹙:“拣要紧的说。”

胡御医捻须的手僵了僵,半晌后,忽露恍然之色,“哗啦啦”翻过大半册脉案,寻得一页:“大都督且听这日,和羲三年九月廿四。”

“陛下自陈,朝会时为一桩小事而动雷霆之怒,重责宁大都督,事后追悔不已。王奉御诊得:脉象弦劲搏指,断为肝阳上亢,进以镇心安神之剂。”

“陈年旧事,不必细表。”宁楚宣神色晦暗不明。

“等等。”月织侧头瞄了宁楚宣一眼。和羲三年的事她已忘得一干二净,听见“重责宁大都督”,立刻来了兴致,“朕当年为何事重责你啊?都骂了你些什么?”

宁楚宣未搭理她,对胡御医道:“往下念。”

胡御医翻眼看了看月织,这才继续念道:“和羲三年冬月初八。陛下自陈,曾与宁大都督议定一事,却全然记不得。政令下发后,大都督再三来问,陛下这才察觉,近来常犯遗忘之症。”

“王奉御诊得:脉象至数不匀,断为痰蒙清窍、魂魄失守,仍进镇心安神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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