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座次图折好放进抽屉。没关系。她不需要知道。他把这些做好,不是为了让她感谢,是为了让她以后不用再被谁安排到长桌中段去。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在不需要她原谅的领域,把她应得的一切放回原位。
又过了一周。军务厅午夜,哈尔顿终于忍不住在他放下第三道糖霜糕点时开口:“殿下若不想吃甜食,可以让御膳房换一轮咸口的饼干。”
“不需要。”他把糕点碟推开,继续批文件,写了一行字,“她不肯再送了。我换什么配方都没用。”哈尔顿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殿下用“不肯”,不是“没有”。不是疏忽,是陈述一个自己也知道无法被驳回的事实。他把那碟没怎么动过的糕点又往前推了半寸。
几周后,她在温室晾草药,给黛西讲解为什么枇杷叶要趁霜前采。他从外廊经过时停下脚步,恰好站在门框外沿。她没有迎上来,他也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想确认这间温室里还有人会详细回答黛西那些永远问不完的问题。哈尔顿从后面跟上,看见殿下在温室干涸的旧砖地面上无言地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往军务厅走去。那天下午军务会议,他异常温和地驳回了两个大臣的反对意见。没有用任何修辞,只是说:“她说得对。”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谁。哈尔顿知道。
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清晨,晨光极薄,铺在未扫的雪面上像一层碎水晶。军务厅台阶下侧的砖缝不知被什么撬松了边,石角歪成一道小裂口——就在每天他上阶前往药剂室方向望的那个习惯性偏头的角度。他蹲下去,把撬松的石砖重新压实,用手掌压了压石板缝隙。起身时哈尔顿正好推开大门,看见了。殿下今天没有戴手套。他的掌心有泥痕,膝盖处沾着雪迹。“石板松了。会绊倒人。”他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往军务厅走。他不承认自己走得太快,也没给出那扇门内其他人的名字。
那个伤口已经拆线,但疤还在。他知道。他每天从她门口经过时都会看一眼那道门槛——她没有把旧绷带扔掉,洗干净晾在药柜最下层,大概是给某个穷病人备用。他在一次无人的巡视中拿起过一卷,摸到绷带内侧,线还是涩的。是她手上那道疤剥落的血痕。
又过了一夜,大雪。药剂室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旧铜手炉,简素无纹,里面添了炭,炉身铸了避风港式样的风纹。不是北方军用的,是东方传过来那种老式物件。炉底嵌了一张折小的字条,笔迹很轻,像是在被炭火烧烫的刹那才下笔——“凌晨,马厩外。给哈尔顿的。他先给你。”之后所有冷天,她都会在门把手上挂着这个铜手炉,有时往里面搁一小锡盒新配的防冻膏。他也仍然没有说那是他特地从东方船舶旧物市场一件件翻回来的。但每一天,那只手炉都重新添过炭火,像是有人,从来不想让它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