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游湖在中断数周之后恢复了。

消息是哈尔顿传的，不是他亲自来。那天傍晚她正在给黛西的新批枇杷膏贴标签，听见身后靴跟叩在石板上的声响——比平时慢，每一步都拖着一寸踌躇。哈尔顿站在她面前，两手空空，说殿下吩咐周六游湖，船备好了，线路和以前一样。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殿下说，如果小姐不想去，随时可以改期。”

她把标签贴正，压平边角。“知道了。谢谢您，哈尔顿先生。”没有问为什么恢复。没有问他自己想不想去。只是把枇杷膏罐子放进药篮，盖好盖布，然后继续贴标签。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没有让它蹦到舌尖上来。

次日，他来到药剂室。不是路过，不是站在门外把背影留给磨砂玻璃里的烛火。是推开了门，站在她药台前，隔着一只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研钵说要茶。他说周末游湖恢复了，然后停了好一会儿，才补上一句——茶，如果还有的话，不用太甜。她说知道了，殿下稍等。转身去拿茶壶时想起他刚才站立的姿势——重心没有换过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像在军务厅那样背到身后攥紧。没有戴军务手套。臼齿松开，下颚线比平时更钝。

她把茶壶放上炉子，习惯性从蜂蜜罐里舀了浅浅小半勺槐花蜜。刚要往杯沿上磕勺底，他忽然开口：“比平时多半勺。今天想要甜一点。”

她转过头。他正看着那只蜂蜜罐，不是看她。她看不见他被药柜挡住的右手握在身侧捏了又松，只是加了大半勺蜂蜜搅进茶里。茶汤调成琥珀色，比之前任何一杯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