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开始要茶。不是每次都来,一周三四次。有时亲自站在门口,说“有空的话,一壶茶”;有时让哈尔顿来取,取完哈尔顿会说殿下喝了半杯、今天全喝完了、殿下问能不能多加一勺蜂蜜。她每次都在杯底压一片很小的干洋甘菊花,有一次忘了放,哈尔顿走后又折返回来,手里捏着那朵花,说殿下看看杯底有没有,没有。她把花补给他。隔天哈尔顿替奥非送来一小罐新蜜——荆条蜜,微苦。是他从前放在军务厅抽屉深处的那罐。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买的,只是把它摆在药柜上,把之前那罐见底的槐花蜜往前挪了一格。
甜品也在恢复。不是她主动送的。是他自己开口。某天下午她正给维特配血瘾稳定剂,门被推开一掌宽。她从门缝里看见他的侧影——没进来,站在门外,衬衫领口松了两个扣,像是刚从军务厅回来。声音压得很轻:“杏仁酥。上次那种。还有吗。”
她放下量杯。“殿下,那是三周前做的。早凉了。”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麻烦你重做。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推门,没有退后,像是在等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继续站在这里。然后他说:“明天。如果有空。我不赶时间。”
她把量杯放在桌上,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只被蒸汽烘得微红的耳廓。“……明天下午。烤好我让哈尔顿先生送去。”他说好,然后走了。靴声在走廊尽头停了片刻,然后被军务厅的门隔断。
第二天她烤了两盘。一盘按他的口味减了糖,一盘原味留给维特和黛西。端进他书房时,他正在批文件。她刚放下盘子,他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没有晾在一边,没有说待会吃。盘子里留的碎屑最多,是她回药剂室后哈尔顿来传话时顺便提的:“殿下说这个配方就这样,不用再改了。”她低头整理药柜里的洋甘菊罐子,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那罐荆条蜜在午后光线里安静地搁在她原先放槐花蜜的格子左边,和她的青釉杯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