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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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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说,“你是来告诉我——你以前骗过我,现在没有。”

赛伦没有说话。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从他身侧走过,裙摆擦过石廊边沿,脚步声很快融进了药剂室门轴那声转开的细响。他闻到那碟鼠尾草饼干上沾的面粉和洋甘菊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和他军械库案头上的那盒药膏是同一个配方。

又过了一日,训练场。

清晨六点,沙地上只有薄雾。赛伦把钝剑插进沙地,然后开始擦剑。剑擦到第九遍,他停了。不是因为她没来——是他终于承认,她不会再来了。这间训练场唯一的学员已经毕业了。

他把钝剑放回剑架。那把旧短剑还在,护手缺口,刃锋薄而透光。他把它拔出来,横在膝上。剑柄内侧还有他当初用擦剑布末梢描下的那道笑弧,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弧度。他站起来,把旧短剑也放回剑架,然后离开训练场,走向军械库。没有回头。

路过药剂室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故意停的。是余光先于意识捕捉到了什么——磨砂玻璃上,两道影子很近。他站在廊柱后面,角度刚好能看见室内一角。奥非站在药台前,没有穿军装外套,衬衫领口松着。雷娅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只还在冒热气的青釉杯。然后奥非伸手把她手里那柄研杵轻轻拿开,放在台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赛伦能数清他手指张合的次数。奥非低下头。雷娅没有退后。她的睫毛垂下去,嘴唇微微张开,在他碰到她之前先闭上了眼睛。奥非吻了她。不是上次那种失控的、把她压在药柜上的吻,是另一种——更慢,更轻,像在触碰一件他终于相信可以属于他的东西,又像在确认她还在。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手肘,没有攥紧,只是轻轻搭着。

赛伦站在廊柱后面。脊背挺直,呼吸平缓。剑在鞘里,手在身侧。他没有转开眼睛,也没有推门进去。他看着那个吻结束,看着奥非把额头抵在雷娅的额头上,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她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红的。赛伦转身,继续往军械库走。军靴踏过石板,节奏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用余下的一整个下午处理了教会区情报网瘫痪后的重建方案,批阅了几份边境军报,又把他名下所有与那个葡萄酒商有过间接关联的线人档案重新复核了一遍。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只有他的副官在送茶时注意到,殿下今天把剑擦了三遍,不是平时那种保养式的擦法——是擦完了又从头开始,像是忘了自己擦过。

他把最后一份档案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训练场。沙地还是空的。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训练场上接住钝剑时的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那种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成正确的、不想让任何人失望的认真。她从来都不是为了赢才握剑的。而他手里那把旧短剑,到现在也没能递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的薄茧还在,按下去时已经不麻了。她教他的安神穴,他已经不按了。

那天深夜,他让人把训练场的沙地重新平整了一遍。没有解释。副官在记事簿上写:殿下说沙地该翻新了。但这是冬天,没有人在室外训练。副官在备注栏又加了一行:殿下在沙地上站了很久,然后把一把旧短剑埋进了沙地深处。填平之后没有留记号。副官没敢写进正式日志里,只是把它夹在私人的备忘中,和那盒据说来自东方的薄荷膏搁在一起。

后来雷娅再也没有在清晨六点出现在训练场上。赛伦也再没有在军械库门口擦那把旧短剑。他们偶尔在王宫走廊里遇到,她的脚步不会再停,但会微微颔首,用那种不躲避也不靠近的目光说殿下早安。他回以同样的点头,然后继续往自己的方向走。

有一次她在御花园采薄荷,他刚好从军务厅窗口望下去。他没有驻足。只是在转身前,把窗帘拉上了。窗外那只铜手炉还挂在药剂室门把手上,炭火正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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