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那场争吵之后,奥非和赛伦再也没有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枢密院的分厅议事制度已经固化——奥非在东厅主持政务改革,赛伦在西厅接手军务重整,两边的秘书官互不往来,连送文件的侍从都学会了绕开对方专用的走廊。但在另一件事上,他们出奇地一致——两人都没有停止调查雷娅的死因。
奥非的调查是从旧水道那块松砖重新开始的。
他把那块砖从证物室调出来,放在军务厅桌上,对着放大镜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断裂面上有小半枚铜扣印痕,不是普通侍卫制服上的那种光滑镀面,是军械库旧护甲内侧才有的防滑纹。他认得这种纹路——赛伦在北境征战时,所有近卫的护腕内侧都打了这种防滑铜扣,为的是在冰雪中握剑不打滑。他把放大镜放下,拇指按压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她知道是赛伦吗?她在拱门下回头望那个侍童时,有没有想过她教过握剑的那个人,可能就在这条水道的另一头?这个念头比铜扣本身更让他呼吸困难。他不是在查一桩谋杀案。他是在查她死前最后一秒,心里有没有带着对他的恨,和对赛伦的原谅。
“去查赛伦殿下近期的私人通讯。”他对哈尔顿说,声音平得像在批一份普通军报。哈尔顿应下,转身时听见殿下在身后又补了一句——“只查和水道有关的。不要碰她的名字。”哈尔顿在记事簿上写:殿下今日未碰安神茶。调查对象,水道。回避对象,小姐。
赛伦的调查是从那批秘银的去向重新切入的。
他在军械库深处把北境带回来的所有商会密账重新摊开,用红笔一条条勾出时间线。秘银流失的高峰期,教会区正好在扩建圣城武器库。而那个自杀的退休枢密秘书——他派人去查了遗物,发现死者生前最后几个月频繁出入旧水道附近的档案分馆,调阅的全是古代引水系统的结构图。教会知道旧水道。教会知道那些混血工匠的埋骨地在哪。如果教会想让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消失,旧水道是最完美的事故现场——肮脏、隐蔽、无人问津。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训练场上空的薄霜。那个葡萄酒商是他的人,但被人借了名字。那条走私线是他铺的,但最后一批货的流向被人改了。教会用他的手,把他的剑,捅进了他最不想碰的那扇门。
但他的推论停在了这里。他查不到教会怎么知道她会去拱门。他查不到那只野猫是谁放的,查不到她为什么追出去,查不到她在坠落前回头对侍童笑的那一下意味着什么。他在军械库里坐到凌晨,忽然把那份退休枢密秘书的遗物清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不知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她不会去追野猫。”
她不会去追野猫。那她为什么要走进那道拱门。
他想起她在训练场上第一次接钝剑的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那种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成正确的认真。她从来不逃避任何事。包括死亡。她把剑柄内侧那道笑痕抹掉时没有哭。她给自己调安神茶时,也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