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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多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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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奥非·风暴守望坐在寝殿的地板上。不是椅子上,不是书桌前,是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条腿屈着,另一条随意伸着,手搭在膝盖上。军装外套丢在门口的地毯上,领口解开好几个扣子,金发凌乱地支在额前。他已整整两天没有出过这道门。哈尔顿送来的三餐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托盘上,茶从洋甘菊换到薰衣草再换回洋甘菊,每一壶都凉透,每一壶都没有碰过。

多罗斯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的兄长没有批文件,没有看军报,没有用那副金框眼镜和那种练习过的微笑来防御一切试图靠近他的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个被抽掉所有发条的钟,停在了某个不再有人在乎的时刻。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眼眶却红得像刚被风刮过。她想起多年前病倒在床上、摔碎御医端来的苦药时,也是这个人站在床尾。那时候他很小,她更小,她摔碗时他一声不吭,只是把碎瓷从地上捡起来,让侍从换了一碗加蜂蜜的退烧汤。现在碎瓷是她自己。她知道这份旧事她从未在茶室里提过,但她倒希望他今天能从地上捡起来还给自己——哪怕一个字。但奥非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她的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都没有擦。她的兄长从未这么安静,她的兄长从她小时候就是她的英雄,她的英雄现在坐在地上,像一尊被自己亲手砸碎的石像。

她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脚步又急又重,裙摆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开始在屋子里骂他。把能用的词全用上了——从“你这算什么”,到“你不是很会说话吗你不是在议会上谁都能驳吗你怎么现在不驳了”,到“你关她的时候你有理,你判她的时候你也有理,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当初有理怎么不拿出来”。语调越骂越高,嗓子越来越哑,声音开始发抖。她骂他对她不够好,骂他总是把话藏心里,骂他为什么每个周末带人家去游湖问的却是避风港的城区分布——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每次去完游湖回来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她剩下的那份蜂蜜蛋糕,你以为我不知道。她骂到最后终于停下来了,喘着气,眼泪从下睫毛上滑下来。

“我们兄妹几个都是一个德性——你不会说对不起,我不会说谢谢。我对她不好。我叫她小巫婆。你是订婚的人,你什么也不说,我替你去说都没法说——她从来就没生过我的气。”

奥非没有回答。她自己也站不住了,在他对面那张床沿坐下来。两人隔着几步冰凉的月光,寝殿里只剩下蜡烛在滴。她忽然又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小布袋里抽出了那张剪报——雷娅从避风港港口捡回来的那张黑白新闻照。她把照片放在他摊开的掌心,弯下腰,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指节按紧在纸边。然后她站起来,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很抱歉,没有说这些年我也后悔过。只是把门在他身后合上,很轻,没有砰响。

寝殿重归死寂。奥非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自己侧头听一位混血老者说话,她说“他会对混血好”。他把照片贴在脸颊上,让那层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然后对着照片上那个从不知道东方女孩在这年纪就开始仰望自己的笨少年,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成形的低语。他没说爱她,只说了声对不起,把照片拢在胸口弓起的那道弧度里。他的肩膀又开始抖,像多年前在训练场上挨了父亲一鞭子之后那样慢慢蜷曲。但这次不是因为怕,只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该怎么在一个没人的时刻里把她的名字从嘴里捂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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