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后,从他们的谈话中,乔探危终于渐渐拼凑出了沧奈的经历。
原来,沧奈是在几年前的一场救援后选择成为人鱼保育的。
在这个梦里,沧奈、时琏、边敏三人是同一个组织里的游侠。
几年前,他们接下了一个委托,去往某个偷猎者的窝点,救助人鱼。在这之前,他们几人已经接过好几次相似的委托,经验丰富。这次行动开始没多久之后,他们也顺利地捣毁了窝点。
当时的场面吵嚷得不像话。
鱼贩子们被绑成了粽子,扔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保护协会的人忙着检查人鱼们的情况,发现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笼子里的人鱼们分不清偷猎者和救助者,也听不懂人话,惊吓之下本能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发出恐吓声。
时琏和边敏嫌吵,像往常一样溜到远处,把防卫工作丢给最有责任心的沧奈。
类似的事他们以前已经做过无所次,从没出过意外。
但这次,等他们溜达完回来,突然听到沧奈突然跟他们说,想当人鱼保育员。
他们当场就惊掉了下巴。
明明沧奈之前也见过很多人鱼,从来没有表现出兴趣,为什么这次突然想做人鱼保育员?
……
正在海上巡航的沧奈,也回忆起和探危初见的情景。
他不是什么人鱼爱好者,在他眼里人鱼是跟鲸鱼海豚差不多的生物,他参与人鱼救助行动一方面是受到雇佣收了钱,另外一方面是看不惯这种非法偷猎行为。
但命运这种东西谁都说不清。
在最后一次救助行动中,沧奈遇到了很特殊的一条人鱼,绿眼银尾,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银尾人鱼没有朝沧奈拍打尾巴。
但沧奈确确实实有一种被什么击中的感觉。
……
乔探危也从两人的谈话中了解到,正是在那次救助行动之后,沧奈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沧奈不再当游侠,而是加入人鱼协会,经过了严格的培训和选拔后,成为了人鱼保育员。
然后跟随人鱼,来到了人鱼的领地——心岛。
心岛远离大陆,水质优秀,很适合鱼类生活。
沧奈在这里长居,日常工作是驱逐鲨鱼等大型鱼类,驱逐偷猎船,让人鱼能自由健康、无忧无虑地生活。
了解完这些后,乔探危久久无言。
他很难理解沧奈这种不理智的做法。
把所有想不通的事都封进脑海深处,把所有不重要的信息都过滤。
乔探危从中提取出关键的信息:
沧奈并不是像别人喜欢小猫小狗样喜欢人鱼,他对人鱼这个物种没有特殊情感,也不想养别的人鱼。
沧奈只是对他特别。
“宠物”这一选项也可以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恋人”了。
沧奈对他的喜欢,是恋人间的那种吗?
乔探危知道,这个答案只有沧奈本人可以给出。
或许等人鱼离开后,沧奈独处时,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于是接下来,大家就惊讶地发现,本来萎靡不振的人鱼突然好了起来,恢复了健康与活力,并且多次用手指向海滩的方向,表达自己想回海里的强烈意愿。
经过边敏医生检查,人鱼的伤口基本结痂,沧奈也多次确认过海上没有偷渡船。
经过商讨后,人鱼被决定放归。
放归的这天是个阴天。
时琏如释重负,一脸“太好了,人鱼终于走了”的样子,举着手想找人击掌庆祝。
边敏瞥了他一眼,双手插到兜里,冷酷地转身走了。
只有沧奈一直眼神温柔地看着探危游入海中。
等乔探危游出很远,再潜入海底悄悄游回去时,发现沧奈仍然站在浮码头上,遥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很久才离开。
乔探危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沧奈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他躲在浮码头下,等到夜暮时分,才借着黑暗的掩护,从树林里偷偷上了岸。
海边小楼里灯光很温暖,乔探危来到客厅窗外时,一场聚会刚进行到尾声。
边敏吃饭也不忘敲键盘,好像是在和客户沟通。
时琏明显已经醉了,他打开一瓶香槟,一瓶啤酒,分别倒出两杯,举在手里,说:“第一杯,敬人鱼走了,让我们一起开香槟庆祝!第二杯,敬我逝去的爱情,让我们一起喝啤酒浇愁!”
说完,他一口一杯,把两杯酒全喝光了。
乔探危:……
你想喝酒就喝,提我干嘛?
乔探危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离开,这间屋子里没有沧奈,没有观察的价值。
其余的房间都没亮灯,他移动着身体,从窗外一间一间找过去,找到第三间屋子时,他若有所感,知道就是这里了。
这间屋子似乎是沧奈的卧室,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些许亮色透过窗棂。
屋内的陈设笼罩在暗蓝色的夜里。
在一片寂静中,沧奈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垂着头,膝盖上放着一块小毯子。
乔探危探出头,鬼鬼祟祟地在窗外偷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沧奈观察了一会儿,想:沧奈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也很正常,沧奈最近又要巡航,又要照顾人鱼,又要安慰失恋的时琏,沧奈已经很累了。
累到拿出毯子,还没来得及盖到身上,就睡着了。
于是乔探危转而观察卧室内的装饰,看了一圈,却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在沧奈的卧室内发现人鱼的照片、人鱼的抱枕之类的物件。
沧奈私底下独处时……好像并不会想他。
乔探危有点失望。
身体微微后退。
正准备离开,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喃:“探危。”
乔探危:。
好像被发现了?
他并不慌,没什么表情地待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屋内仍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意识到沧奈没有发现自己。
那为什么突然喊自己的名字?
带着一点疑惑,乔探危回过身,重新探出头。
屋内,沧奈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乔探危沉住气,仔细打量着。
这一次,当视线由上到下,一寸寸扫视至沧奈怀里那块令人眼熟的小毯子时,乔探危沉思半晌,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
这块小毯子,是他盖过的。
所以……
沧奈并不是累得睡着了??他把人鱼用过的毯子折叠好,放在膝盖上,其实是在……
睹物思鱼?
像是为了印证乔探危的猜想,下一秒,沧奈又对着小毯子轻声自语了一句。
“探危……”
似恋人间的低喃,带着无尽的眷恋。
比流星更转瞬即逝,尾音转眼便消散在夜风中,了无痕迹。
而后像蝴蝶引发风暴一般,云流涌动,雨滴从天空中落下,万万倾的海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乔探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心绪却很奇怪地无法平静。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
他蜷起鱼尾,从沧奈的窗外逃走,潜到海中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