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奈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冲动摸人鱼头发的冲动。

他观察出人鱼不喜欢和人接触，这几天喂食时，人鱼也和他保持着有边界感的距离。如果他贸然伸手摸人鱼的头发，人鱼会被吓跑。

说不定还会开始讨厌他。

沧奈捏紧手指，喉头滚动了几下。

“探危。”

乔探危答应了一声。

今日份的求偶已经达成，礼物送了，沧奈也已经收了。他等着沧奈和他告别。

可沧奈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人鱼。

乔探危：？

沧奈怎么回事？

夜风轻轻。

在这样的夜色中，私心稍稍占据了上方，沧奈想，他无法如愿摸摸人鱼的头发，也无法阻止人鱼洄游离开。

那趁现在，能和人鱼多待一会也很好。

只要别在岸上待太久，人鱼就不会出现缺水状况。

静静对视了半晌，沧奈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能顺理成章留下人鱼的办法：“对了，探危，你要吃蛋糕吗？我下午刚烤的。”

人鱼的消化系统和人类类似，蛋糕在它们的食谱上。

乔探危眼睛微微睁大。

烤蛋糕？

好厉害，沧奈竟然还有这种隐藏技能？！

相处了一年，乔探危直到现在才知道沧奈会烤蛋糕。沧奈没主动提起过，在他调查出的沧奈的资料里，也只有一行很笼统的话——会做饭。

那时，乔探危的目光只是从这行字上一扫而过。

会做饭三个字普普通通，背后的可能性也很多，炒鸡蛋算会做饭，做出一桌宴席也算会做饭。会做饭代表不了什么，并不能帮助他找到留下来沧奈的办法。

现在，听沧奈亲口说他烤了蛋糕，乔探危才真正对资料上的“会做饭”三个字有了实感。

鱼鳍展开。

乔探危故作冷静地点点头，要吃烤蛋糕。

暂时不走了，他折返回门前，跟着沧奈进入屋内，在餐桌边坐好，等投喂。

等待沧奈端蛋糕的间隙里，他好奇地环视四周。

屋子面积不大，干净整洁，灯光是温暖的黄色，物品杂而不乱，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沙发旁的展示柜里看到了自己送沧奈的绿心鸟蛤、草莓钟螺和刚放进去的蓝指海星。

沧奈有好好收藏这些礼物。

于是乔探危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未来的某一天，沧奈在他们共同的小家里烤蛋糕，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的是精心准备的给沧奈的礼物。

桌底下，鱼尾轻晃。

银色的鱼鳍扫过地面。

“久等了。”沧奈端着蛋糕，刚一走近，就注意到了表情平静的人鱼，和餐桌底下动来动去的活泼鱼尾。

脚步略微一顿。

人鱼似乎还没学会如何使鱼尾也保持平静？

幸好地上很干净，应该不会把鱼鳍弄脏，这么想着，沧奈犹豫了一下，没出声提醒。

他来到人鱼对面，往桌上放了两罐蛋糕：“有原味的，和香草海盐味的。探危，你喜欢吃哪种？”

乔探危左右看了看。

觉得有点眼熟。

这种罐头蛋糕好像在哪见过？如果要问喜欢哪种味道的话……他对食物没有兴趣，而且梦里没有味觉，尝不到味道。吃起来都一样。

认真比较后，他指了指右边。

放在右边的是香草海盐蛋糕，松软的蛋糕胚体、香草奶油、海盐奶油在透明的罐子容器里层层叠加，最上面还做了奶油花朵。

看起来很精致，这必然是沧奈精心准备的。

那乔探危就打算吃这个了。

“好。”

沧奈笑了笑，小心叉起一块蛋糕，熟练地喂给人鱼。

乔探危张嘴吃掉。

眼神则一直没离开蛋糕罐子，紧抓着那缕熟悉感，在回忆中四处翻寻。

功夫不负苦心人。吃了小半个蛋糕后，乔探危咀嚼的动作一停，忽然抬眼看向沧奈。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现实中，沧奈也曾给他送过类似的罐子蛋糕。

回忆翻到一年前。

那时，他刚聘用沧奈为管家，委托沧奈打理庄园。

沧奈干得很好。

可就是在履行职责之余，偶尔，沧奈会做出一些令人困惑的举动——跟他搭话、关心他的生活、送他食物，其中就包括一份罐子蛋糕。

很可疑。

乔探危谨慎地收下蛋糕，暗中送去检测，结果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毒，也没有什么可疑的高科技造物。

就是很正常的食物。

带着疑惑，乔探危随手把蛋糕保存到冰箱里，并在网上翻了一些公司员工发的帖子，试图了解沧奈的动机。

答案很明显：

给雇主送礼是为了讨好。

乔探危豁然开朗，随后就告诉沧奈，他不是那种难相处的雇主，沧奈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需要额外破费给他买礼物。

为了让沧奈安心，他还顺便给沧奈涨了薪。

此后，这类送礼的行为果然停止了。

……

现在回想起来，沧奈当初送他的那份罐头蛋糕，可能并不是买的，而是沧奈自己做的。

而且沧奈送礼的动机，也很值得思考。

难道说，沧奈早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乔探危双眼微眯，直勾勾地盯着沧奈。

“探危，怎么了？”沧奈放下蛋糕，摸了摸脸颊：“是不想吃了，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乔探危没有答话。

桌下，鱼尾晃动幅度增大，啪的一下，拍到沧奈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