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重。

两人都愣住了，动作很同步地低头往桌下看，那条殴打他人的鱼尾缩到了凳子下，安分且无辜。

“探危，鱼尾不舒服吗？”沧奈紧张地蹲下身，表情担忧。

没有不舒服。

而且是鱼尾先动手打沧奈的。

乔探危想跟沧奈道歉，但他现在是人鱼，需要维持鱼设，不能说人类的语言。

他一声不吭，心虚地又缩了缩鱼尾。

桌下，经过沧奈的检查，鱼尾健康漂亮，并未受伤。

只是……

颜色有点不轻微的不对劲。

一晃眼看上去，银色的鳞片上似乎泛着非常浅淡的粉，似有若无。

凝目仔细看时，却没什么异常，每块鳞片都是很纯正的银色。

沧奈看了又看，眉头松开。

可能是看错了吧。

**

次日，沧奈照常到浮码头喂人鱼。

他已经逐渐摸清了人鱼的喜好，人鱼喜欢吃三文鱼、海胆、甜虾和蛋糕。对其他鱼类没什么兴趣，但如果喂到人鱼嘴边，人鱼也会吃下去。

“再吃一块。”

沧奈递出一块金枪鱼，多吃几种品种的鱼有利于营养均衡，等人鱼吃下去后，他温声夸奖：“探危好乖。”

乔探危：……

到底有什么好夸的？

“好乖”是沧奈的口头禅吗？昨夜被沧奈送回海里后，沧奈看着他游走，也是夸了一句好乖。

鱼尾不自在地扭了扭。

乔探危咽下鱼肉，继续地吃下一块。

随着喂食次数的增加，他已经逐渐习惯和沧奈接触了，再也不会出现那种紧张到心脏乱跳的情况。

这是个好迹象。

如果别动不动就夸他“探危好乖”就更好了……嗯？

等等？！

乔探危歪了歪头，迟钝地注意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沧奈对他的称呼，是“探危”。

他姓乔，所以大多数人都喊他乔先生、乔同学，也有人喊他探危少爷，或者乱喊。

在现实中，沧奈明明客气称呼他为“乔先生”，怎么到了梦里，就突然开始喊他“探危”。

还很自然、熟练。

像是从创世之初就是这么喊的。

导致乔探危直到现在才惊觉，称谓变了。

……变了就变了吧，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注定要结婚，沧奈想怎么喊都行。

按照伴侣间的常理，他也应该喊沧奈。

于是，当沧奈又一次喊他的名字时，乔探危轻哼了一声作为应答，用手指着自己，模仿沧奈的音调：“探，危。”

然后将手指向沧奈。

意思很明显。

他想要知道沧奈的名字，想要学习沧奈的语言，想要喊沧奈的名字。

“什么？”沧奈震惊不已，手里的鱼直接掉进了海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探危，刚刚你说话了？”

乔探危把鱼捞起来，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行为，指着自己，口齿清晰地说：“探危。”

然后指向沧奈。

沧奈揉了揉耳朵，直接震惊到失语。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探危说话。

在成为人鱼保育员之前，沧奈经过考核和学习。

据他了解，人鱼没有系统性的复杂语言，日常交流时和海豚类似，会使用一些简单、通用的口语，主要靠声调传递信息。

欢快的哼鸣声是在打招呼，低沉的声音意味着恐吓示威，高而急促的声调代表危险警报，求偶时则会发出长长的甜腻音节。

之前人鱼协会尝试过教人鱼说话。

经过耐心的教授之后，人鱼确实能学会一些简单的人类词语，但整个过程中都表现得非常抗拒。最后只能作罢。

他们得出结论：

人鱼的声带系统和人类类似，理论上能像人一样说话。

但人鱼不喜欢学习人类的语言。

探危应该是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主动要求学习人类语言的人鱼。

为了探危的安全考虑，沧奈不打算把这件事上报给人鱼协会，他神情严肃，忧心忡忡地叮嘱：“探危，以后不能在别的人面前说话。”

乔探危点点头。

暴露异常会被抓走研究，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清楚。

手仍指着沧奈，无声地催促。

“我叫沧奈。”沧奈完全没办法，配合着坐直身体，语气轻缓，告诉人鱼自己的名字：“沧，奈。”

乔探危认真学习：

“沧……”

“奈……”

练习了几次后，他抬起头，看着沧奈的眼睛，很顺畅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沧奈！”

沧海的沧，奈何的奈。

嗓音沉静。

鼓膜微微震动，耳根发烫，沧奈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被施了什么咒语。

金色的朝阳洒在他脸上，让他的眸子看起来像晒化了的枫糖，涌动着黏腻的温柔。

好半天后，沧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探危真棒！！”

水面下，鱼尾骄傲地弯了弯。

乔探危：！

坏了，他好像开始喜欢沧奈夸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