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莫怕!”
“我护着你!”
轰然巨响震彻山岗,骨爪结结实实拍在沈珩肩头,清晰的骨骼碎裂闷响传入耳中。
沈珩重重撞在后方巨岩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顺着岩壁滑落在地,额角磕破渗血,鼻青脸肿,嘴角鲜血汩汩不止。
肩头衣料碎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转瞬便浸透半边衣裳。
他撑着手臂欲起身,却踉跄着再度跌坐,抬眼望向宁叙时,反倒咧嘴一笑,满嘴血污。
“你看......我说到做到。”
宁叙立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淡定过分的模样,无惊无怒,无悲无慌。
一个灵力低微、贪生怕死,只懂油嘴滑舌的浪荡散修,为何要为他拼上性命?
蛇妖首领一击得手,狂笑不止,转身将幽绿鬼火锁定宁叙,骨爪再度扬起,滔天杀意席卷而来。
宁叙垂眸,嘴角带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一瞬,他眉间那点朱砂痣,毫无征兆地发烫。
一股灼如岩浆的力量自眉心轰然爆发,顺着经脉奔腾而下,所过之处,锁灵针的幽蓝光点如冰雪遇烈阳,寸寸消融瓦解。
无形枷锁碎裂的轻响自体内传来,被封禁的灵力如决堤洪涛,汹涌归位。
霜华剑感知主人灵力复苏,剑身剧烈震颤,爆发出清越剑鸣,直冲云霄,照亮整片阴寒乱葬岗。
蛇妖首领扑至半空的身形僵住,鬼火中涌出具足的惊骇:“不可能!锁灵针十二时辰无解,你怎会......”
话音未落,宁叙抬眸。
他不言一语,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剑光如电,霜华剑划过一道弧线,轻描淡写,径直穿透它的胸口骨甲。
一声轻响,蛇妖首领低头,看着胸口蔓延开来的冰霜裂痕,嘶哑吐出几字:“青云剑宗......果然......厉害。”
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裂骨甲与漆黑灰烬,冷风刮过,便散作漫天尘烟。
宁叙收剑,旋身转身,缓步走向仍靠坐于岩壁下的沈珩。
少年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红衣染血,额角伤口不断渗血,肩头伤势狰狞可怖。
可他望着宁叙,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气若游丝:“美、美人,你无事便好。”
宁叙沉默片刻,蹲下身,手指轻按在沈珩伤口边缘,温和灵力缓缓渡入,护住他心脉,稳住溃散的生机。
沈珩疼得低嘶一声,却依旧笑着讨饶:“轻点,疼得很。”
宁叙未曾应声,只专注探查他的伤势。
肩骨碎裂,内脏受创,可沈珩气息虽弱,却始终未散,甚至有一股极淡的生机在体内自行流转,悄然修复损伤。
宁叙抬眸,直视沈珩的眼。
那人正眨巴着眼望他,眼底湿漉漉的:“美人,我此番算不算英勇?”
宁叙收回手,缓缓起身,冷声问道:“为何?”
沈珩愣了一瞬,随即咧开染血的唇笑:“自然是,心悦你。”
“说真话。”宁叙语气低沉,不容他敷衍。
“这便是真话。”沈珩靠着岩壁,喘匀几口气,脸上嬉闹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浮起几分少见的认真,“我沈珩,修为低微,没脸没皮,可认定的人与事,从不悔。我认定要护你,便护到底,纵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甘之如饴。”
他抬眼与宁叙对视,目光清澈透亮,无半分闪躲:“你信我吗?”
宁叙与他对望片刻,微风吹过,红衣残片飞向素白衣角,寂然无声。
许久,他转身迈步,淡淡开口:“能走吗?”
沈珩眼睛亮起来,挣扎着欲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咬牙撑着:“能走!美人稍等——”
他手脚并用,狼狈爬起,踉跄着紧跟在宁叙身后。
沈珩跟在宁叙身后半步,垂眸望着雪地上一深一浅的两行足迹,嘴角无声勾起一抹笑。
宁叙脚步顿了顿,未曾回头,却放慢了速度。
沈珩眼睛一亮,连忙快走两步跟上,嘴里絮絮叨叨:
“美人,方才我可是把所有家当都搭进去了,你瞧见没?那张遁地符,我攒了半年银子才买到的,一撕开人就能遁出五里地,结果方才一着急撕错了,撕成放屁符......”
“放屁符?”宁叙难得开口。
沈珩讪笑:“就是......贴上去会连放几个响屁,臭得能把妖熏晕那种。我本来想用这个逃命的,结果手忙脚乱的被风刮走了,好在妖没发现......”
沈珩继续絮叨:“还有那迷魂香,我花大价钱买的,说是点燃后能让妖物神魂颠倒,分不清东南西北。结果方才掏出来一看,受潮了,点半天只冒烟不冒火,那烟还辣眼睛,熏得我自己泪流满面......”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空瓶子,晃了晃:“这里面装的是痒痒粉,本来是想着撒出去让妖浑身痒痒挠不了人,结果撒的时候风一吹,全糊我自己脸上了,你瞧我脸上这些红印子,就是挠的。”
宁叙侧眸看了他一眼。
沈珩脸上确实有几道红痕,在苍白面色衬托下格外显眼,配上他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倒真有几分可怜相。
“还有这个!”沈珩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烧得焦黑的布袋,“护体金钟罩,说是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我方才情急之下套在身上,结果那妖一爪子拍下来,金钟罩倒是开了抵御了些外力,可这布袋着了火,差点没把我烤熟......”
他唉声叹气地把焦布袋往雪地里一扔:“五百两银子,没把爪子挡住,还烧得渣都不剩。”
宁叙沉默片刻,淡淡道:“还有吗?”
沈珩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把破破烂烂的黄符:
“这是定身符,被我踩烂了。这是隐身符,我方才想用,结果一着急贴反了,隐是隐了,只隐了上半身,下半身还在外面晃悠,那臭妖追着我下半身打,我上半身到处跑......”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又疼得龇牙咧嘴:“还有这个,替身木偶,能替主人挡一次致命伤。方才那一爪子拍下来,我本来想用的,结果木偶从怀里掉出去,被妖一脚踩碎了......”
宁叙垂眸看了一眼他肩头狰狞的伤口。
“那这一爪?”
沈珩咧嘴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我寻思着,木偶没了,那就自己上呗。反正我皮糙肉厚,扛一下死不了。”
宁叙不再言语。
两人又走了一段,沈珩忽然哎呀一声,从袖口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镜。
镜子已经碎成两半,镜面布满裂纹。
“我的照妖镜!”沈珩哀嚎一声,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这可是我从云梦泽淘来的宝贝,说是能照出妖物原形,结果方才一照,那妖没现原形,镜子自己裂了......”
他把碎镜子举到宁叙面前,可怜巴巴地问:“美人,你说这能找卖家退钱不?”
宁叙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眉间朱砂痣,清冷眉眼,和旁边那张凑过来的,鼻青脸肿还沾着血污的脸。
他移开视线。
“不能。”
沈珩耷拉着脑袋,把碎镜子塞回袖中,又摸出一只瘪了的葫芦:
“还有这个,琼浆玉液,喝一口能瞬间回满灵力。我方才想喝,结果发现葫芦不知什么时候被戳了个洞,早漏光了......”
他把空葫芦摇了摇,一滴都没剩。
“我怎么追个人这么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