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本就单薄，被那蛇妖一爪撕裂后，更是勉强挂在身上。此刻一扯，半边肩膀连同胸口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但血已止住，边缘隐隐有愈合的趋势。

沈珩低着头，小心翼翼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样常见的伤药：金疮药粉、止血膏、还有一卷干净绷带。

他拿起药粉，往伤口上倒。

“嘶——！”

他捏起药粉往伤口撒去，刺骨痛感瞬间袭来，手一抖，半罐药粉散落在床褥之上。

他抬眸，可怜巴巴望向宁叙，声线软黏似撒娇：“美人......好疼......我手抖，你能不能......”

“不能。”宁叙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声音冷淡。

沈珩撇嘴，继续折腾。

沈珩撇了撇嘴，只得独自折腾，倒药手抖，涂膏不均，缠绷带更是歪歪扭扭，绕了数圈仍不得章法，反倒勒得伤口愈发疼痒，口中不住哼唧，软声碎语缠在屋内，满是撒娇意味。

“哎哟......这绷带怎么这么不听话......”

宁叙始终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街景。

沈珩眸底狡黠一闪，忽然哎哟一声，整个人瘫倒在榻，捂着肩头蜷缩成团，嘶声抽气：“疼煞我也，这药似烈火灼肉，莫非是假药。”

宁叙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蜷成一团的沈珩。

后者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唇瓣咬得发白，眼尾泛红，一副疼极了的模样。

但宁叙的目光，却落在他肩头那处伤口上。

药粉已敷上，血色被掩盖。

他沉默片刻，伸手。

沈珩眼睛一亮，以为他要帮自己，立刻把受伤的肩膀凑过去。

谁知宁叙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

“嘶——！”沈珩这回是真疼得抽气，“美人你轻点！”

宁叙收回手，语调平淡无波，“此等伤势，旁人早已痛晕，你倒还有气力哼唧撒娇。”

沈珩一噎，随即又挤出委屈的表情：“我、我这不是强忍着嘛，总不能在你面前哭爹喊娘的......”

宁叙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闭目养神。

沈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重新坐好，这次倒是认真把绷带缠好了。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固定住了伤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闹。

沈珩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宁叙身上。

“美人。”他忽然开口。

宁叙眼睫未动，仿若未闻。

“你为何修无情道？”沈珩声线难得褪去嬉闹，多了几分正经，“我听闻，无情道需斩断七情六欲，禁喜怒哀乐，绝尘缘痴念，这般活着，岂不乏味至极？”

宁叙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说说何妨，”沈珩拖长语调软磨，“我伤重难动，闲来无事，说说话解闷亦是好的。”

宁叙不答。

沈珩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人生在世，自当及时行乐，有酒则饮，有肉则食，心悦之人便去追，厌弃之人便远避，何苦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困于清规戒律之中。”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有意思？”宁叙忽然反问。

沈珩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是及时行乐啊！有酒就喝，有肉就吃，喜欢的人就去追，讨厌的人就揍他。人生苦短，何必给自己套那么多枷锁？”

宁叙缓缓睁眼，看向他。

“你修为低微，却敢缠我言悦，敢以血肉挡蛇妖，你的及时行乐，便是以命相赌？”

“此乃两码事，心悦美人，心甘情愿，挡蛇妖不过是情急之下，总不能眼睁睁看你殒命。

“为何不能？”宁叙语气平静，“你我萍水相逢，无恩无怨，我死，于你无半分干系。”

沈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按常理，他确实不该拼命。

一个浪荡散修，贪生怕死，油嘴滑舌，怎么会为了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连命都不要？

这不合逻辑。

沈珩脑子飞快转动，突然正经起来：“美人当自惜风华，凭君这等容色，莫说抛头颅洒热血，便是赴汤蹈火，我亦心甘情愿。”

宁叙重新闭眼，似乎不想理他。

他眯了眯眼，还想再探，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客官，热水送来了。”

小二送来热水后便退下了。

沈珩简单擦洗了脸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里衣。

衣服是从宁叙的行李里“借”的，虽然宽大了不少，但总比那件破烂红衣强。

宁叙对此未置一词，只在他换衣服时，转身面向窗外。

沈珩换好衣服，凑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宁叙：“美人，咱们接下来去哪？还去西山剿妖吗？”

“嗯。”宁叙淡淡应声。

“那我也去！”沈珩立刻道，“我虽然修为低，但可以给你打下手！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我都能干！”

“不必。”宁叙拒绝得干脆，“你伤未愈，在此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