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沈珩蓦地睁大眼,眸光清亮又急切,半步不肯退,“我必得跟着你!倘若再有妖邪鬼魅暗中偷袭,我好歹能替你挡上一挡!”
宁叙抬眸看他:“你确定,是助我,而非添累赘?”
沈珩胸口一挺,拍着胸口信誓旦旦:“我此番定然安分,绝不拖你后腿!”
宁叙未曾点头,亦未驳斥,只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你自何处而来,师承何门,家室何在,又为何孤身四海云游?”
沈珩一时怔住,茫然应了声:“啊?”
“身世。”宁叙目光落在他面上,那双眼眸似能看透人心,一字一句,清晰重复,“师承,故里,漂泊缘由。”
沈珩面上却依旧挂着散漫笑意,眉眼弯弯,瞧不出半分异样:“我本就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师父早年仙逝,未曾留下门派名号,故里也早已荒芜,孤身一人浪迹天涯,倒也乐得自在逍遥。”
他说的句句半真半假,浅尝辄止,堪堪能应付表面问询,挑不出明显破绽。
宁叙就这般静静望着他,眸光深沉,瞧不出喜怒,也辨不得情绪。
良久,才淡淡吐出二字:“是吗。”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沈珩莫名心头发虚,只得干笑两声,故作坦然:“自然是真的,我何苦骗你。”
宁叙没再继续追问,可沈珩心里清楚,他从未全然信过自己。
罢了,本就不必全然坦诚。
窗外天色渐暗。
宁叙起身,准备出门用茶。
沈珩立刻起身跟上,快步凑到他身侧,语气轻快:“美人等等我!我也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客栈大堂内早已坐满往来食客,众人目光在宁叙身上定格,皆是忍不住侧目。
他身姿挺拔如青竹,容貌清绝出尘,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冽的仙气,往人群中一站,便如皎皎明月落凡尘,格外惹眼。
可当众人瞥见他身后,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白衣,肩头还缠着厚厚绷带的沈珩时,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暗自打量着两人。
沈珩却浑然不觉周遭异样的目光,熟稔地挨着宁叙坐下,抬手就点了满满一桌子荤素菜肴,还不忘招呼店家上壶好酒。
“伤未痊愈,不可饮酒。”宁叙淡淡道。
沈珩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就喝一小口,解解馋便是……”
“一滴不可。”宁叙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知道了。”沈珩悻悻地将酒壶推到一旁,转而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嘟囔。
宁叙未曾答话,只慢条斯理地抿着清茶,举止端方,雅洁自持。
沈珩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殷勤地往宁叙碗里夹菜,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味道极好,美人你快尝尝!”
宁叙看着碗中那块油光鲜亮的肘子,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夹起,放到了碗碟边缘。
沈珩也不恼,笑嘻嘻地将那块肘子夹回自己碗中,一口吃下,边嚼边打趣:“美人当真是挑食得很。”
一顿饭下来,沈珩絮絮叨叨,说不完的闲话,语气鲜活热闹。
宁叙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只偶尔淡淡应上一声,清冷自持。
可便是这般一闹一静、一热一冷,落在旁人眼中,竟无端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和谐,仿佛本该如此。
饭后,宁叙起身回房。
沈珩屁颠屁颠跟上。
到了房门口,宁叙推门进去,沈珩也跟了进去。
宁叙转身,看着他:“你的房间在隔壁。”
沈珩眨眨眼:“我知道啊。但我东西还在你这儿呢。”
他指的是那身换下来的破烂红衣。
宁叙淡淡道:“拿走。”
沈珩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笑嘻嘻道:“美人,我刚才问过掌柜了。他说,客栈今晚客满,隔壁那间房,已经有人住了。”
宁叙蹙眉:“所以?”
“所以......”沈珩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我只能跟你挤一挤了。”
他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我与仙长同榻而眠,再续温存!”
宁叙盯着沈珩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拎住后者后领,直接把人往门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