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美人你干嘛!我伤还没好呢!轻点轻点!”
“砰!”
房门在沈珩面前关上。
沈珩站在门外,揉了揉被拎疼的后颈,撇撇嘴:“真无情。”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忽然又凑近,把脸贴在门缝上,软着嗓子喊:
“美人,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隔壁那间房真的有人住了。”
门内一片寂静,半点回应都没有。
沈珩又放缓声音,继续说道:“况且先前那些妖物本就记恨我,万一半夜寻来报仇,我如今灵力未复,伤势未愈,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张护身符纸都没有,根本抵挡不住……”
屋内依旧是死寂一片,毫无动静。
沈珩垂眸,眼珠转了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慢慢染上几分委屈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软:“美人,我不是故意要缠着你,只是我那些保命的法宝,真的全都没了。那一战,我攒了十几年的全部家当,全都砸了进去,半点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万一那些妖物真的半夜摸过来,我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说着,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话音里渐渐带上了哽咽,尾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你嫌我烦,嫌我聒噪,嫌我脸皮厚。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去处了,我只是……只是不想死而已。”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静得仿佛无人在内。
沈珩慢慢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内的人听:“我一个人在这江湖上漂泊闯荡了太多年,久到都快忘了爹娘的模样。”
“我总觉得,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就好像爹娘还在我身边,一直护着我,我还是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孩,我走到哪里,他们的心意就跟到哪里。”
“可是今天……全都没了,一点都不剩了。”
“我不是心疼那些东西,我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忽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珩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衬着他脸上未消的青紫伤痕,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惹人心疼。
宁叙站在门口,垂眸看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珩以为他要把门重新关上。
然后,他听见宁叙开口。
“进来。”
沈珩瞬间愣住,怔怔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眼角的泪珠滚落得更凶,他连忙抬起手背,胡乱擦去眼泪,瞬间破涕为笑,眉眼弯弯,满是欣喜:“真的?美人你肯让我进去了?”
宁叙没应声,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沈珩连忙站起身,顾不得腿脚还有些发软,一瘸一拐地往屋内走,经过宁叙身边时,还压低声音,乖乖地道了一句:“多谢美人。”
宁叙合上房门,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背对着他,抬眸望着窗外倾泻的月色,沉默不语。
察觉到宁叙情绪的沈珩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聒噪撒娇,也没有刻意打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那道孤寂的背影。
过了许久,宁叙忽然开口:“明日卯时出发。”
沈珩眼睛瞬间一亮,连忙开口:“美人,你是同意我跟着你,护你周全了?”
“横竖,即便我不同意,你也会跟着。”宁叙的声音淡淡传来,顿了片刻,又添了一句,“伤愈之前,不必逞强。”
沈珩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眉眼弯弯:“知道了。”
宁叙不再说话,只是从行李中取出一床薄衾,丢给他。
沈珩接住,抱在怀里,那衾上有着淡淡的冷香,是宁叙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嘴角无声勾起。
窗外月色如水。
屋内一坐一卧,两人各怀心思,却没有半分违和,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
沈珩躺在那床薄衾里,嗅着那股清冽的气息,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夜这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