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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柴房共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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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呢?”

宁叙侧头看他:“与你何干?”

沈珩撇撇嘴:“我就问问嘛。你看你,你生得这般绝色,剑法冠绝天下,整日里除了修炼便是斩妖,未免太过无趣。要不要随我去江南?那里烟柳繁华,酒香菜美,风光正好……”

“不必。”宁叙打断他,“我修无情道,不入凡尘,不沾俗念。”

沈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道:“美人,你有没有想过不修无情道了?”

“你看啊,”沈珩继续道,“无情道要斩断七情六欲,禁动情,抑心念,连喜怒哀乐都要克制,不能有半分偏颇。这般活着,与山间无心的石头,又有何分别?人生在世,总该有心头念想,有枕边牵挂,有一眼便入心的人,才算不枉此生啊。”

他说得随意,眼神却一直盯着宁叙。

宁叙与他静静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道心已定,绝无更改。”

“可是......”

“没有可是。”宁叙起身,“歇息足矣,启程。”

沈珩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追了上去。

“美人等等我!”

宁叙那句“没有可是”甩得干脆利落,脚步迈得也快。

可沈珩是谁?千年狐狸成了精,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加砖,主打一个“你越冷我越热,你越躲我越黏”。

“美人你等等我嘛!腿长了不起啊!”

沈珩一溜小跑追上前,气息微微喘促,肩头的伤虽已愈合大半,疾跑之下依旧隐隐作痛。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嘴上却依旧不肯停歇:“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宁叙头也不回:“不必再说。”

“那怎么行!”沈珩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侧着脑袋看他,“美人,你修无情道,是不是不能寻道侣?这般可惜了,你这容貌,这身段,若是寻一个温柔体贴的道侣,双宿双飞,朝夕相伴……哎哟!”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寒气擦着他鼻尖破空而过,几缕额前软发应声而断,悠悠飘坠于尘泥之间。

宁叙收回了并起的剑指:“再胡言乱语,下次断的便是舌头。”

沈珩摸了摸鼻尖,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可那双勾人的眼眨了眨,非但不怕,反倒漾开一抹更盛的笑意,语气缱绻:“美人连动怒,都这般好看。”

宁叙:“......”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人讲道理、放狠话,统统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于是宁叙彻底闭了嘴,目不斜视,只管赶路。

沈珩反倒乐得自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一会儿摘一片青叶放在唇边吹两声清浅调子,一会儿蹲下身逗弄路边细碎野花,时不时还故意“哎呀”一声,假装被石块绊倒,虚晃着往宁叙身上靠去。

第一次,宁叙身形极快地侧身避开,沈珩收势不及,险些真的摔在泥地里,一脸悻悻。

第二次,宁叙脚步微顿,由他虚虚靠了一下,随即冷眼扫过去。

第三次,宁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在沈珩的手即将拉住他衣袖时,周身泛起一缕轻柔灵气,不着痕迹地将人推开半尺,既未让他摔倒,也未曾与他有半分逾矩触碰。

沈珩站稳,摸了摸下巴,眼底兴味更浓。

啧,有进步。至少没把他打飞。

看来这块看似万年不化的寒冰,也并非完全捂不热。

又行小半日,前路渐分岔口。

一条是坦荡官道,宽阔平整,车马可行;一条是山间小径,荒草没径,崎岖难行,却传闻能省下大半行程。

宁叙目光微扫,未有半分迟疑,径直择了那处窄小山路。

沈珩望着那几乎被乱草荆棘吞没的羊肠小道,嘴角抽了抽,上前半步轻声道:“美人,我们何不走大路?这路看着……”着实不算友好,于他这带伤之人而言,更是难行。

“赶时间。”宁叙言简意赅,已率先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沈珩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哀叹一声,只得认命跟上,一路嘀嘀咕咕:“为了早些除了那些蛇妖,美人竟这般拼命……哎,这荆棘刮得人好生疼!”

小径果真难行,遍地荆棘丛生,乱石嶙峋,兼之雨后泥土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沈珩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踉跄,不过片刻,红衣下摆便沾满泥浆草汁,脸颊也被横生的枝桠扫过,留下几道浅浅红痕,模样颇为狼狈。

再看宁叙,依旧纤尘不染,步履平稳轻缓,仿佛不是行于泥泞山路,而是漫步在自家宗门的石道上。

“太不公平了……”沈珩扶着身旁树干,微微喘着气,满眼不甘,“美人你定是偷偷用了避尘诀、轻身术,不然怎会半分狼狈都没有?”

宁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修为浅薄,便少作怨怼之语。”

沈珩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瞬间计上心头,当即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紧蹙,神色染上几分痛苦,弱声呢喃:“哎呀,心口伤口忽的疼起来……许是方才赶路急了,牵扯了旧伤……美人,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说着,身子软软往树干上一靠,眉眼低垂,气若游丝,演得惟妙惟肖。

宁叙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他表演,神色淡漠,无半分动容。

沈珩偷瞄他脸色,见没反应,戏瘾更足,身子软软往旁边一歪,靠在树上,气若游丝:“真......真的不行了......头也晕,眼也花......美人,要不你背我吧?”

本以为会换来冷眼呵斥,却见宁叙终是迈步上前。

在沈珩满心期待的目光里,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沈珩的腕脉上。

手指微凉,触感清晰。

沈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装过头了。他刻意压制妖力,伪装伤势,脉象本就虚浮紊乱,却远未到寸步难行的境地。

宁叙修为化神,若被探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紧张,却见宁叙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脉象虚浮,气血不足。”宁叙淡淡道,听不出情绪,“原地休息半刻钟。”

说完,他竟真的走到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坐下,闭目养神,没有再提赶路的事。

沈珩登时愣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就这般信了?还主动让他歇息?这冰块般的剑尊,竟比想象中好糊弄许多。

半刻钟转瞬即逝,沈珩故作虚弱地撑着树干起身,强打精神道:“我好些了,可以继续走了。”

宁叙未曾多言,起身再度前行,只是这一次,他原本轻快的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刻意迁就着身后之人。

行至一处湿滑陡峭的斜坡,坡面泥泞,极易失足。宁叙先一步轻身跃上坡顶,回身时,却朝着下方的沈珩,缓缓伸出了手。

沈珩仰头看着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发什么愣?”宁叙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依旧冷淡。

沈珩回神,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抓住那只手。

手心温热,带有练剑之人特有的薄茧,力道很大,轻轻一提,就将他拉了上去。

“多谢美人!”沈珩站稳,却没立刻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手指在宁叙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宁叙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眼神瞬间恢复冰冷。

“不知羞耻!”他甩袖,转身就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沈珩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容越发灿烂。

哎呀,好像发现了冰块精的又一个弱点。

是怕痒,还是素来洁身自好,不习惯旁人触碰?

不管是哪一种,都着实有趣得很。

待到傍晚时分,二人终于走出连绵山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平缓的河谷地带。

远处炊烟袅袅,随风飘散,隐约可见村落屋舍

“今夜在前方村落借宿。”宁叙道。

沈珩自然满心欢喜,能睡安稳房间,谁又愿意再住破庙荒林。

走近了才发觉,这村落不大,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依山傍水,鸡犬相闻,静谧安然,一派田园烟火。

村口老槐树之下,几位老者闲坐闲聊,见了宁叙与沈珩两个生人,目光纷纷投来,尤其是看着宁叙一身白衣仙姿,背负长剑,眼神里满是好奇,又有几分对修行之人的敬畏。

宁叙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村里唯一一处可供食宿的人家走去,门口挂着一块破旧木牌,字迹斑驳,写着“赵家老店”四字。

说是客栈,不过是寻常农户,将几间空屋收拾干净,赚些微薄银两。店主是个面色憨厚的中年汉子,姓赵,见二人进门,连忙笑着上前招呼。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赵店主搓着手,语气恭敬。

“住店,两间房。”宁叙声音清冷,语气平淡。

“哎哟,实在不巧!”赵店主闻言,面露难色,连连摆手,“今日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远道而来的亲戚挤满了村子,小店本就只有两间客房,下午便全住满了。眼下只剩一间收拾出来的柴房,倒也算干净,就是空间窄小,里头只摆了一张小榻,实在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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