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身前的人身上。
宁叙的背影挺拔,墨发在疾风中飞扬,偶尔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冷香。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沈珩抱着他腰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宁叙操控飞剑,他腰腹核心细微的发力变化。沉稳,有力,充满掌控感。
沈珩的视线,落在宁叙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是因为疾风,还是因为他的贴近?
他的目光又移到宁叙紧握剑诀,骨节分明的手上。
“沈珩。”宁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松些力。”
沈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手臂勒得更紧了。
他连忙松了松力道,但依旧没放开,下巴抵在宁叙肩头,故意对着他耳朵吹气:“美人,飞慢点嘛,我头晕~”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宁叙的身体又是一僵,操控飞剑的灵力都波动了一下,飞剑在空中微微晃了晃。
“安分点!”他声音薄怒,“再胡闹,便将你丢下去。”
“别别别!”沈珩立刻老实了,但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下去。
他发现,撩拨这块冰,看他强自镇定实则方寸微乱的样子,竟成了这枯燥旅程中最大的乐趣。
飞剑穿云破雾,速度惊人。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中,渐渐显露出无数亭台楼阁的轮廓,仙气缥缈,钟声悠远。
其中最巍峨的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云雾笼罩,看不真切,唯有凌厉的剑气隐隐透出,彰显着天下剑道魁首的威严。
青云剑宗,到了。
足下飞剑渐缓流光,稳稳落于山门外一方阔大青石平台,石面光洁如镜,千年剑气浸染,透着沁骨清寒。
宁叙率先抬步踏下飞剑,腰间霜华剑似有灵识,嗡鸣一声,归回剑鞘,妥帖贴于他身侧。
他转身,看向还站在剑上,似乎意犹未尽的沈珩。
“到了,下来。”
沈珩跳下飞剑,打量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山门。
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坊巍然矗立,通体莹润,其上镌刻“青云剑宗”四个古篆大字。
笔锋凌厉,藏着磅礴剑气,凛然生威,一眼望去,便觉仙气凛冽,威压扑面,凡俗之人连直视都觉心生敬畏。
牌坊之后,万丈石阶绵延而上,笔直穿入云海云雾之中,步步通天,尽显仙门威仪。
石阶两侧,守山弟子皆着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端谨,垂眸伫立,不敢有半分懈怠,周身皆是清正之气。
“哇……这便是青云剑宗,果真气派非凡,世间难寻。”
宁叙垂眸敛目,眉眼淡漠,全然未理会身旁人的轻声慨叹,身姿径直往前,语气清冷无温,不带一丝多余情绪:“你我于此分别。山门百里外有凡间集镇,你可往那里暂且落脚。”
言罢,他素白修长的手指轻探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钱袋,抬手递至沈珩面前,动作从容雅致,“这些银两,够你凡间起居盘缠,你自行离去便是。”
沈珩抬眸望着那方递来的钱袋,却未伸手去接,原本满含嬉笑戏谑的眉眼,渐渐敛去所有轻佻,褪去玩世不恭,只剩一片认真执拗,定定望着眼前人,声音坚定:“美人,我想跟你进去。”
宁叙登时蹙眉,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淡愠怒,周身寒气骤浓,声线重了几分,满是斥责:“胡闹。宗门重地,神圣肃穆,岂容你这般任性妄为。”
“我没儿戏!”沈珩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懂规矩,我可以参加杂役弟子遴选考核,我甘愿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任劳任怨,什么都肯做。只求……只求能离你近一些,守在你身侧便好。”
一旁守山弟子早已察觉这边动静,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悄悄投来,可目光一触及宁叙,尽数化作满心敬畏,连忙垂首,躬身行礼,声音齐整恭敬:“宁师叔!”
宁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重新看向沈珩,沉默了片刻。
他是青云剑宗尊长,清誉高洁,向来循规蹈矩,不沾俗尘,带一个来历不明、性子跳脱不羁的人入宗门,必会惹来同门非议,平添诸多麻烦,更何况他眼下需静心闭关,全心备战宗门大比,半点分心不得。
可目光落下,不经意间,瞥见沈珩肩头,衣衫之下,隐隐透着那道为替他挡下妖爪利爪、拼死护他留下的伤痕,伤口未愈,还藏着彼时的凶险。
他看着沈珩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
“跟我来。”宁叙转身,朝山门内走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需守宗门规矩,不得喧哗,不得乱走。能否留下,需经执事长老定夺。”
沈珩眼睛瞬间亮了,他快步跟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定守规矩!美人你最好了!”
沈珩跟着宁叙,踏上那通往云端的石长阶。
两侧的弟子纷纷让路,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在宁叙和沈珩之间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