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跟着宁叙踏上青云剑宗的山门时,心里盘算得非常美。
既入同一宗门,山海相隔便成咫尺朝夕。
往后岁岁晨昏,相伴相守总不难。闲时送一饭一茶,立在剑坪边看那人练剑,岁月悠长,情愫自有滋生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沈珩在执事堂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个姓周的中年执事长老用看麻烦的眼神从头到脚扫了八遍。
“宁叙师侄带来的?”周长老捏着名册,“什么修为?”
沈珩眉眼温顺,轻声应答:“在下炼气修为。
“炼气期?炼气期来我青云剑宗?做什么?当靶子给新入门弟子练剑吗?”
沈珩:“......”
宁叙在一旁淡淡道:“此人山下曾助我一程。宗门若无安置处,便归入外门,做个杂役便可。”
周长老闻言更是为难。谁都知晓宁叙是青云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是宗门默认的未来支柱,他的情面,万万不能驳。
可他再度抬眼端详沈珩,心底终究是隐隐棘手。
少年一身红衣半旧,衣服边角沾着些许山间风尘,面颊之上尚留未褪的浅淡伤痕。唯独一双眼,干净澄澈,望上去温顺纯良,倒透着几分懵懂稚气。
良久,周长老终究轻叹一声,合上手中名册:“也罢。杂役院近来人手空缺,你便去那边安顿吧。勤恳做事,安分守礼即可。”
沈珩大喜,连连点头:“晚辈晓得,定当勤勉劳作,绝不偷懒滋事。”
周长老挥了挥手,唤来身侧值守的小弟子,命其引沈珩去往杂役院落脚。
临行前,沈珩侧首回望,目光落于身侧伫立的人影之上,眸光温润明亮,语气轻软:“美人,那我先去收拾安顿,改日再来寻你。”
宁叙未曾多言,只微一点头,算作应答。而后转身,朝着云雾缭绕的主峰径自离去,背影渐渐消融在山门浩渺云烟里。
沈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高高扬起。
青云剑宗,我来了。
美人,你跑不掉了。
杂役院位于青云剑宗最偏僻的西北角,紧挨着后山,距离主峰,步行需要两个时辰。
沈珩第一天报到,就被分配了任务:劈柴。
“杂役院每天要往各峰膳堂送柴火,你负责把后院的木柴劈好码齐。”带他的管事师兄姓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话和善,“沈师弟,你身上有伤?要不要先歇两天?”
“不用不用!”沈珩拍着胸脯,“我皮糙肉厚,劈柴而已,小意思!”
一炷香后。
沈珩扶着腰,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柴堆,开始怀疑人生。
他是九尾天狐,千年道行,妖力全开的话,别说劈柴,把整座山夷平都不是问题。
但他现在是个“炼气期散修”,力气小耐力差,劈几根柴就要喘半天。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一根一根地劈。
夕阳西下时,沈珩终于劈完了当天的份额。
他瘫坐在柴堆旁,满头满脸的木屑,手上还磨出了两个水泡。
“刘师兄......”他有气无力地问,“咱们这杂役院,离主峰多远?”
刘师兄正收拾工具,闻言抬头:“主峰?那可远了,走路得两个时辰。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沈珩挤出笑,“就问问。”
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那座主峰,默默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
就算他现在立刻出发,走到哪儿天都黑透了,宁叙怕是已经入定修炼了。
而且,杂役院卯时就要上工,寅时就得起床。
沈珩算了算,发现他根本不可能在工作之余,挤出两个时辰的往返路程去见宁叙。
他甚至连一个时辰都挤不出来。
因为——
第二天,他负责挑水。
第三天,他负责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