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开始“入侵”宁叙的饮食。
他发现宁叙不吃葱姜蒜。
膳堂送的饭菜,葱花姜末都挑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碟子边沿。
他发现宁叙喝茶只喝六分烫。
太烫伤舌,太凉损香。
他还发现宁叙虽然吃得少,但从不浪费。每餐必定吃完,哪怕是不喜欢的菜色。
于是沈珩开始给膳堂递小纸条。
“刘婶,美人不吃葱,炒菜能不能不放?”
“刘婶,肉可以切小块一点,美人嚼的时候不用张嘴太大,比较好看。”
“刘婶,美人喜欢甜食,但不要太甜,上次的酥酪我放了六勺糖,他说太甜了,四勺应该刚好。”
刘婶拿着纸条,哭笑不得。
“小沈,你比宁师叔自己还清楚他。”
沈珩笑而不语。
那是当然。
他可是每天盯着看了快一个月。
宁叙吃什么菜会先下筷,哪道菜只尝一口就不再碰,喝茶时的眉眼是舒展还是微蹙他都记得。
第二十九天。
沈珩发现宁叙的衣袍,领口内侧绣着一朵很小的云纹。
针脚细密,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
他凑近看了半天。
宁叙察觉他的视线,微微侧首:“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珩收回目光。
那天傍晚,他下山去镇上,买了针线和白绸。
然后蹲在杂役院的油灯下,跟隔壁老李的媳妇学绣花。
李大嫂看着他那双笨拙的手,笑得直不起腰。
“沈公子,你这是要绣什么?”
“......云。”沈珩低着头,一针一线,格外专注。
他绣了很久。
手指被扎了无数次,白绸上沾了好几滴血,洗不掉,变成几点浅褐色。
但云朵的形状,还是歪歪扭扭。
第三十天。
沈珩把那方白绸塞进袖子里,没有送出去。
他站在主峰院外,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针眼的手,忽然觉得还是再练练吧。
绣得太丑了,配不上美人。
第三十一天。
宁叙的日常,开始频繁出现“沈珩”这个关键词。
寅时四刻,他准时醒来。
往常这个时辰,他会闭目调息半刻,然后起身更衣练剑。
但现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瞬,会下意识看向窗外。
雪停了没有?
路滑不滑?
那个红衣人,今天还会来吗?
卯时两刻,他练完剑。
往常他收剑后便会回屋,洗漱用膳。
但现在,他会先在廊下站一会儿。
等那抹影子从山道尽头冒出来,怀里护着食盒,冲他招手:“美人!早啊!”
然后他才转身,推门进屋。
辰时,他用早膳。
往常他吃得很少,果腹即可。
但现在,他会放慢速度多吃一些。
因为对面有个人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说“美人你慢点吃,别噎着”。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习惯,还是在期待。
午时,他在书房看书。
往常他习惯独处,一整日无人打扰也无妨。
但现在,他偶尔会抬眼,看向门口。
那个位置,几天前还堆着几本被翻乱的剑谱,和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如今空了。
他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可书页上的字,似乎不像往常那么清晰了。
傍晚,他站在窗前。
暮色四合,飞鸟归林。
他想起沈珩每天离开时的背影。
那件玄青斗篷,是他给的。
斗篷下摆总是沾着泥点和草屑,那人走路不看路,总爱东张西望。
可护着食盒的那双手,稳得很。
宁叙抬手,手指轻轻拂过眉间。
那点朱砂痣,在暮色中依旧红得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