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天。
沈珩照例来送早膳。
但今天,他除了食盒,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宁叙看向那个包袱。
“是什么?”
“嘿嘿。”沈珩神秘兮兮地打开包袱。
里面是——
一个草编的蒲团。
边缘有些松散,但编得很整齐,散发着淡淡的干草香。
“我昨天去后山割的蒲草!”沈珩献宝似的捧起蒲团,“晒了一天太阳,还熏了艾草,坐着可舒服了!美人你平时打坐那个蒲团太硬了,对膝盖不好!”
宁叙看着那个蒲团。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珩又开始忐忑。
“......不、不喜欢就算了,我就是觉得......”
“放下吧。”
沈珩一怔。
宁叙转身,走向窗边。
“旧蒲团,该换了。”
沈珩抱着蒲团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
他把蒲团端端正正放在宁叙常坐的位置,又用手压了压,调整好角度。
“美人,你试试!”
宁叙走过来,坐下。
蒲草柔软,艾香淡淡。
他闭上眼,调息。
沈珩蹲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
“如何?”
“尚可。”
沈珩笑弯了眼。
第三十三天。
沈珩送完早膳,没走。
他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个小锤子,对着墙角一块松动的木板敲敲打打。
宁叙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修门槛!”沈珩头也不回,“美人你这门槛有个地方翘起来了,容易绊倒。我上次差点摔一跤,得修修。”
宁叙看着他那笨拙的修法,沉默片刻。
“我来。”
他走过去,从沈珩手中拿过锤子。
沈珩愣住。
宁叙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将松动的木板敲回原位,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木钉,稳稳钉入。
动作干脆利落,比他笨手笨脚敲半天强多了。
“......美人,你怎么连木工都会?”沈珩声音发飘。
宁叙将锤子还给他,起身。
“小时候学过。”
他没有多说,转身进屋。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被修好的门槛,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小锤子。
然后,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原来美人也不是生来就是冰块啊。
第三十五天。
沈珩在宁叙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小匣子。
不是刻意翻找。
是他帮宁叙整理书架时,不小心碰落的。
匣子没有锁,摔在地上,盖子滑开。
里面是一些旧物。
一块褪色的平安符,边角磨损。
一枚小巧的银铃,已不响。
一根用旧的发带。
还有......
沈珩屏住呼吸。
匣子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笺纸。
纸上画着一个少年。
约莫八九岁,眉眼稚嫩,却已有了如今的轮廓。
他站在一扇朱红大门前,门楣上隐约可见“靖王府”三个字。
少年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棵刚移栽,还没扎稳根的小树。
沈珩看着那张笺纸,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宁叙幼年的事。
满门被屠,父母惨死,孤身一人被带上青云剑宗。
可他从未想过,宁叙会留着这张画。
画上的宁府大门,早已不在了吧。
“你在做什么?”
沈珩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匣子合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翻的!它自己掉下来......”
他转身,对上宁叙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沈珩却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美人,我......”
“不必说了。”宁叙接过匣子,放回书架原处。
他没有责怪,没有追问。
甚至没有看沈珩一眼。
沈珩站在原地,心却被揪了一下。
他忽然想,宁叙这二十三年,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
不说,不问,不表露。
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那个小小的匣子里。
放在书架最高处。
没有人能碰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