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我没有再去见陆离。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哥哥在画室里几乎不出来了。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吃饭让母亲送进去,睡觉就在画桌上趴一会儿。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红肿,肩膀僵硬得抬不起来,但他不肯停。
林知夏告诉我,次元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固。
“他在用命画。”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每一笔都在加固那个世界的边界。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通道就完全封死了。”
“一周?”
“最多十天。”
我挂了电话,站在画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去了哥哥的画室。
他趴在画桌上,手里还握着笔,睡着了。灯光刺眼,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桌上摊着新画的原稿——陆离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陆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压力,没有人帮他。
我知道他在画什么。他在画“孤独”。他在把陆离逼回那个没有人伸手的世界。
我站在那张原稿前,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橡皮擦。
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如果哥哥醒来看到我,一切就结束了。但我还是把橡皮擦按在了画纸上。
我擦掉了陆离脸上的绝望。
我擦掉了他眼睛里那种“我只能靠自己”的冰冷。
我擦掉了他身后那个黑暗的、空荡荡的背景。
然后我用铅笔,在他嘴角加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个“快要笑出来”的弧度。是有人在门口敲门、他抬起头、看到了光的那种表情。
哥哥没有醒。
我把橡皮擦放回原处,退出了画室。
第二件,我去了林知夏的白色房子。
她正在画符纸,桌上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她的手指上缠着新的纱布,纱布上有血。
“知夏,停下来。”我说。
“不能停。”她没有抬头,“通道快封死了——”
“我说停下来。”
我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大。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有一个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
“不是破阵。是改阵。”
我走到桌前,把那本泛黄的手抄本翻到她正在研究的那一页。上面画着封界阵的完整图样,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之前说过,封界阵的原理是封闭所有通道,不让任何人进出。对吧?”
“对。”
“那如果我在里面加一条通道呢?”
林知夏愣住了。
“加一条?”
“不是破掉它,是改掉它。”我指着符阵的边缘,“这里,你画一条线,连到外面。不需要整个阵都破,只需要留一个口子。像窗户。平时关着,但我想开的时候,能推开。”
林知夏盯着那个符阵,看了很久。
“理论上可行。”她慢慢地说,“但我没试过。我家族里也没有人试过。改阵比破阵更难。破阵只需要找到弱点,改阵需要重新设计整个结构。”
“你做不到吗?”
“我做不到。”她看着我,“但你可以。”
“我?”
“你不是守门人,你没有家族的限制。”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更旧的手抄本,“守门人只能使用祖传的符阵,不能修改。这是规矩。破了规矩,能力会反噬。”
“但你不是守门人。你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
她把那本手抄本放在我面前,翻到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最简单的符阵——守门人入门的第一个阵,林知夏五岁时就学会的那种。
“从这里开始。”她说,“我来教你怎么画。”
我拿起笔。
那两天,我没有离开白色房子。
林知夏教我画符阵。从最简单的入门阵开始,一笔一划,像教一个孩子写字。
我的手没有她的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符号的位置总是偏左或偏右。我画废了无数张纸,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沾在符纸上,和林知夏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