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画废了多少张?”我问她。
她想了想。“几千张。”
“几千张?”
“我从五岁开始学。每天画一百张,画了三年,才画出第一个能用的阵。”
我看着自己画废的那一小堆纸——大概五十多张——忽然觉得她说的“几千张”是一座我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我不是要画出完美的阵。”我说,“我只需要画出能用的阵。”
“能用的阵也需要几百张的练习。”
“我没有几百张的时间。”
林知夏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笔,重新画了一张。
这一次,我没有按照手抄本上的图样画。我把那个最简单的入门阵拆开了,拆成了几个部分——中心、边界、连接线。然后我重新组合它们,加了一条新的线,从中心延伸到边界的外面。
林知夏凑过来看。
“这不对。”她说,“中心的符号不能直接连到外面,中间要有——”
“中间要有介质。”我接过她的话,“我知道。所以我在中间加了这个。”我用笔尖点了点新加的一个小符号,不是手抄本上的,是我自己画的。
“这是什么?”
“银杏叶。”
“银杏叶?”
“我在那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痕迹。八岁的陆离给我的木雕上,刻的就是银杏叶。那个木雕现在在我手里,它是连接我和那个世界的信物。”我看着她的眼睛,“信物可以当介质用,对不对?”
林知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那个银杏叶的符号,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她问。
“刚才。”我说,“画废第五十张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她拿起我的笔,在那个银杏叶符号的旁边,又加了一个更小的符号——一朵花。
“这是什么?”我问。
“绣球花。”她说,声音很轻,“我留给他的第一个东西。他早就忘了,但我记得。”
她放下笔,看着我。
“安宁,你比我勇敢。我画了二十年符阵,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改。你画了两天,就画了一个新的。”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我说,“你有。你失去过。”
她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画好了那张改版的破阵符。
不是完美的。线条不够直,符号的大小不一致,银杏叶的形状有些歪。但林知夏说,它能用。
“你确定?”
“不确定。”她老实说,“但值得一试。”
我把符纸贴在铜镜背面,咬破了食指——林知夏说要用自己的血,因为这是“我的阵”——把血滴在银杏叶符号上。
铜镜亮了。
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到刺眼。整个白色房子都被那光照亮了,墙上那些陆离的画像在光里像是活了过来。
“通道稳定了。”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做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铜镜里那团明亮的光。
“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她说,“陆离二十二岁。他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你去帮他。”
“好。”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安宁,”她说,没有睁眼,“你进去之后,替我看看他。”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看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看看他……笑没笑。”
我说好。
她睡着了。
我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坐在她旁边,看着铜镜里渐渐消散的光。
铜镜的背面,那张改版破阵符上的银杏叶符号,在微弱地发光。
像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