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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墨渊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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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发现真相的那天,是一个雨天。

十一月的雨又冷又密,打在银杏树的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从画廊回来,收伞的时候看到门口多了一双鞋——黑色的男士皮鞋,不是父亲的。鞋面上有泥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林知夏的父亲,林氏集团的掌门人,林远洲。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母亲泡的龙井,但没有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父亲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条围裙,指节发白。哥哥不在。

“安宁,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紧,“上楼去,大人说话。”

“她不用走。”林远洲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和林知夏很像,很深,很亮,但比林知夏多了几十年的风霜和算计,“她也是当事人。”

当事人。这个词让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林叔叔,”我走过去,站在客厅中间,“知夏呢?”

“在家。”林远洲说,“被关起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关起来了?”母亲的声音尖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林远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很沉,“一些她不该做、也没有能力承担后果的事。”

我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他不知道全部,但他知道一部分。他知道林知夏在做什么。他知道我也有份。

“林先生,”父亲开口,声音很低,“你今天是来——”

“来取消婚约的。”林远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墨渊和知夏的婚约,从今天起作废。两家合作照旧,但不联姻了。”

“为什么?”母亲问。

“因为我女儿的心不在我安排的路上。”林远洲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她的心在别的地方。在一个人身上。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看着我。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母亲看了我一眼,父亲也看了我一眼。他们的眼神里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隐约的、不敢确认的恐惧。

“林叔叔,”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知夏被关起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有区别吗?”

“有。”

林远洲看了我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她自己的意思。”他说,“她说她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我说家里想更清楚。我们达成了一致。”

“达成一致”这个词用得很体面,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林知夏被软禁了。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怕她。怕她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怕她把林家卷进一个无法控制的漩涡。

“林叔叔,”我说,“知夏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林远洲说,语气忽然轻了一些,“她只是爱错了人。”

他拿起伞,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小姐,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是一个父亲。”他顿了顿,“我女儿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毁了自己的婚约,伤了自己家族的脸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你觉得值吗?”

我没有回答。

“你也在做同样的事。”他说,“你的家人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他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黑色的伞面很快被雨水打湿,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客厅里又安静了。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被她攥出了皱褶。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龙井。我站在原地,雨伞上的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

“安宁。”父亲开口了。

“爸。”

“知夏到底在做什么?你在帮她做什么?”

我看着父亲的脸。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一辈子最大的野心就是把画廊做大一点,让家人过得好一点。他不应该被卷入这些事情。

“爸,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不能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肩膀上。

“安宁,”母亲的声音有些抖,“你最近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你晚上不睡觉,白天不在家。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

“那你怎么了?”

我看着母亲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不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女儿正在走向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的恐惧。

“妈,”我说,“我没事。我只是……在帮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母亲还想问什么,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哥哥下来了。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是深得发黑的青。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亮——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偏执的亮。他手里拿着一卷画纸,走到客厅中间,把那卷画纸扔在茶几上。

画纸展开了。是《逆命者》的原稿。但不是最近的内容,是最早的内容——第一卷,陆离八岁,被关在柴房里。

但画面变了。

原来的画面上,只有陆离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但现在的画面上,角落里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孩的影子。看不清脸,看不清身材,只有一个轮廓。

“这是谁?”哥哥指着那个影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画里多了一个人。不是我画的。”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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