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所有的原稿。”哥哥继续说,声音在发抖,“从第一卷到最新的第十五卷,每一个陆离出现的地方,都有这个影子。有时近,有时远。有时清楚,有时模糊。但她在。”
他抬起头,看着我。
“安宁,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她是你。”他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声。
“哥——”
“你进了我的画。”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进了我的世界。你改了陆离的命运。你让他笑,让他活,让他变成一个不是我画的样子的人。”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改我画的人。”
“你就是那个我一直找不到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安宁,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有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恨更重的东西——是恐惧。他在恐惧。恐惧他唯一爱的人,正在走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哥,”我说,“我在救一个人。”
“谁?”
“陆离。”
“他是我画的!”
“他是你画的,”我说,“但他活了。哥,他活了。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选择。他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他是我创造的!”
“那你就可以决定他死吗?”我的声音终于也大了起来,“你画的结局是让他杀了所有人然后跳楼自杀!你觉得那是他应该走的路吗?”
“那是艺术!”
“那不是艺术!那是你的痛苦!你把自己的痛苦画在他身上,然后说那是艺术!”眼泪掉了下来,我擦掉它们,但新的又涌出来,“哥,我爱你。你是我哥哥,我永远爱你。但陆离不是你的。他是我……他是我在乎的人。”
哥哥愣住了。
“你在乎他?”
“我在乎他。”
“像……”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乎一个人那样在乎他?”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哥哥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你爱上了他。”他说,“你爱上了一个我画出来的人。”
“哥——”
“你爱上了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空洞,“你宁愿穿越到我的画里去救他,也不愿意留在现实世界里。你为了他,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为了他,瘦了,病了,不睡觉了。”
“你为了他,不要自己了。”
“哥,不是——”
“够了。”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我,“安宁,我会结束这一切。”
“什么意思?”
“我会让陆离的命运回到正轨。我会让他走完他该走的路。我会封死那个世界,让你再也进不去。”
“你不能——”
“我能。”他说,“因为我是他的创造者。”
他转身上楼。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家正在裂开。
那天晚上,我给林知夏打电话,打不通。给她发消息,没有回复。她真的被关起来了。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枚铜币。它不发光了。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第二天早上,哥哥的画室门紧锁着。母亲敲门,没有人应。父亲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没有人。
窗户开着。
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我去结束这一切。”
我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去画室。他是去漫画世界。
他不知道怎么穿越。但他是那个世界的创造者。如果他想去,他一定能找到办法。
因为那个世界,本来就是他的。
我抓起手机,冲出家门。
我要去找林知夏。只有她能帮我。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漫过了脚踝。我跑得很快,快到自己都刹不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第三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