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被关在林家大宅的三楼。
我站在铁门外,浑身湿透了。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像一层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雾。门卫不让我进去,说林先生吩咐了,谁都不见。
“你跟林先生说,我是沈安宁。”我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急,“他知道我。他会见我的。”
门卫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铁门开了。
林远洲站在主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但没有撑开。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半边,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
“沈小姐,”他说,“我说过,知夏需要时间。”
“林叔叔,”我走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我哥哥不见了。”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见了?”
“他留了一张纸条,说‘去结束这一切’。他要去漫画世界。他知道怎么进去吗?他能不能自己进去?”
林远洲沉默了很久。雨滴打在他肩上,在深灰色的西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能。”他说,“他是那个世界的创造者。他想进去,不需要符阵,不需要铜镜,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只需要画。画一条通往那个世界的路。”
“那他已经进去了?”
“不一定。”林远洲说,“画一条路需要时间。他可能还在画。也可能已经进去了。”
“我要去找他。”
“你进不去。”林远洲看着我,“铜镜在知夏手里。没有铜镜,你进不去。”
“那您帮我——”
“我不能。”他打断了我,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沈小姐,我帮你们够多了。知夏为了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婚约,伤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是她父亲,我不能看着她继续毁掉自己。”
“林叔叔——”
“你可以上去看她。”他说,“但她不会帮你了。我也不会。”
他转身走进屋里,留我一个人站在雨中。
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三楼传来的,很轻,但很清晰。
“安宁!”
我抬起头。
三楼的窗户开着,林知夏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不知道是新的伤还是旧的伤。
“知夏!”
“别管我!”她的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去找你哥哥!他想进去,需要画‘门’!门的关键在他心里最在意的东西!他最在意什么?”
最在意什么?
我想了几秒。然后我知道了。
“我。”我说,“他最在意我。”
“那就对了!”林知夏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他画的‘门’一定是关于你的!找到那张画!在他进去之前毁掉它!他就进不去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画了什么——”
“你会知道的!因为你是他最在意的人!你看到那张画的时候,你会感觉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小姐”。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对我喊了最后一句话:
“安宁,救他!救你哥哥!也救陆离!”
窗户被关上了。
窗帘拉上了。
我站在雨中,看着三楼的窗户,浑身发抖。
救他。
救哥哥。
也救陆离。
我转身跑出了林家大宅。
哥哥的画室里,我翻遍了所有的画稿。
桌面上,抽屉里,柜子里,画筒里。每一张纸我都看了。有陆离的童年,有陆离的少年,有陆离的青年。有陆离在柴房里,有陆离在巷子里,有陆离在出租屋里,有陆离在天台上。有陆离笑着的,有陆离哭着的,有陆离面无表情的。
但没有一张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