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周围全是散落的画稿,像一场黑色的雪。
最在意的东西。关于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画?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哥哥的画风。他的线条很细,很密,像一个人的血管。他的色彩很冷,灰、蓝、黑,很少用暖色。他画的人物总是孤独的,即使站在人群里,也是孤独的。
他画过我。
那张画像,他在右下角写过一行字:“安宁,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毫无意义。”
我站起来,走到他的书柜前。最上面一层,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我踮起脚尖,把信封拿下来。
里面是一张画。
不是原稿纸,是普通的素描纸,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看过。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一扇门前,门是开着的,门里透出光。那光很亮,亮到刺眼,亮到看不清门里有什么。
女孩的背影我认识。是我。
那扇门我也认识。是通往漫画世界的门。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哥哥的笔迹:
“门在她身后。她在门外面。我在门这边。”
我看着那张画,手在发抖。
这就是“门”。他已经画好了。他随时可以进去。
我翻过画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安宁,如果我不回来了,你要好好活着。”
我把画纸攥在手里,跑出了画室。
我不能让它留在那里。我不能让他进去。但毁掉它有用吗?他已经画好了。门已经存在了。他可能已经——
“安宁!”
父亲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差。
“你哥来电话了。”
我的心跳停了半秒。
“他说什么?”
“他说……他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说他看到了陆离。”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安宁,你哥在说什么?陆离不是他画的人吗?他怎么能看到他?”
我没有回答。我接过手机。
“哥!”
“安宁。”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我看到他了。”
“谁?”
“陆离。”他说,“他真的活着。不是纸上的线条。是活的。他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
“哥,你回来——”
“他问我你是谁。”哥哥的声音有些哑,“他说‘安宁是你什么人?她还好吗?’”
“哥——”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哥哥说,“但我要告诉他。”
“不要!”
“安宁,他应该知道。他应该知道他爱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被画出来的影子。他应该知道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是假的!”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是真的!哥,你看到他了对不对?你看到他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那就是真的!不是你画了他才是真的,是他活着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求你。回来。”
“对不起。”他说,“我不能。”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浑身发抖。
父亲看着我,母亲站在他身后,围裙还没有解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的两个孩子,正在走向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世界。
“安宁,”父亲说,“你哥会回来吗?”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会。”我说,“他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