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决定去现实世界的那天，漫画世界里下了一场大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到了早晨，整座城市都被白色覆盖了。陆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片茫茫。这座城市很少下雪，上一次还是八年前。八年前，他二十二岁，公司刚起步，安宁在他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来过。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她走之后，他在窗台上看到一片雪花，没有融化。他把它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了很久。后来盒子找不到了，但雪花的样子他记得。

他记得很多东西。安宁的脚步声，安宁敲门的节奏，安宁笑起来右边那个酒窝。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你不是一个人”“你值得被爱”“下次见”。但他记不清她的脸。每次她离开之后，她的脸就会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他努力地想要记住，但越努力，模糊得越快。后来他不再努力了。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注定记不清她的样子。但他可以记住别的。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留在他世界里的每一点痕迹。

雪还在下。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不是安宁。安宁的敲门声是三下，很轻，每下之间隔半秒。这个人没有敲门。

沈墨渊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外套，肩膀上落满了雪。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眼神还是很亮——那种不正常的、近乎偏执的亮。

“你来了。”陆离没有回头。

“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沈墨渊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窗外的雪。

“你要去现实世界。”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你知道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吗？你看一眼，然后回来。或者看一眼，然后决定放弃。结局都一样——你和安宁，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陆离说，语气很平静，“但我还是要去看。”

“为什么？”

“因为她看过我的世界。十五岁，出租屋，破电脑，一碗没加蛋的泡面。她看到了。她没有嫌弃，没有同情，她只是坐在我旁边，陪我写代码。”

“她看了我十五年。”

“我只看她一天。不公平吗？”

沈墨渊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你要怎么去？”陆离问。

“画门。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