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我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不是我不想进去,是“穿梭”通道打不开。
那天下午,我和林知夏像往常一样在废弃教堂里准备穿越。她画好了符阵,点好了蜡烛,铜镜摆在正中央。一切和之前十几次穿越一模一样。
但铜镜没有亮。
林知夏把血滴在铜镜上,铜镜纹丝不动。她换了符纸,重新画了一遍符阵,铜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困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苍白。
“怎么回事?”我问。
“不知道。”她蹲在铜镜前,手指按在镜面上,闭着眼睛,“通道还在,但被封死了。有人在另一边堵住了入口。”
“我哥哥?”
“除了他,没有别人。”林知夏睁开眼睛,眉头紧锁,“他在改稿。不是普通的修改,是在改写世界的底层规则。他在加固次元壁,不让任何人进出。”
“那怎么办?”
“我试试强行突破。”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她盘腿坐在铜镜前,翻开手抄本,一页一页地找。每一页上都画着复杂的符咒,旁边注满了蝇头小楷。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教堂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林知夏点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试了三种不同的符阵,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复杂。最后一种需要用朱砂在地上画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圆里面套着七个同心圆,每个圆之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画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皮,她没吭一声。
画完之后,她跪在圆心里,把铜镜放在面前,咬破了两只手的食指,将血滴在铜镜的八个方位上。
“这次应该行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铜镜亮了。
但只亮了一瞬。
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一下,就灭了。
林知夏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冲过去扶住她,她的手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知夏!”
“没事。”她推开我的手,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倔,“再试一次。”
“你不能再试了!你的手——”
“我说了再试一次!”
她从来没有对我吼过。
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吼你。”
“没关系。”
“我只是……”她闭上眼睛,“我感应到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火灾。”她睁开眼,眼眶红了,“他住的那栋旧楼起火了。我能感觉到。他在里面,他在跑,他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喊谁?”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他在喊我。
“我必须进去。”我说。
“进不去。”林知夏的声音很轻,“通道被封死了。你哥哥在改稿,他在加固次元壁,不是普通的加固——他像是在……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害怕他的世界被人改变。”林知夏说,“他不知道是你。但他知道有人在动他的东西。他在保护他的领地。”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林知夏说,“等他改完。等他累了。等他停下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们等了。
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七点。太阳落山了,教堂里彻底暗了下来。林知夏点了一排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她的手机放在地上,屏幕上是《逆命者》的连载平台。她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看有没有新章节更新。
“他在线上。”她说,“编辑说他在上传新稿。”
“什么内容?”
“不知道。编辑说他锁了评论区,不让任何人提前看。”
晚上八点,林知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
“你哥哥把第十七卷全部重新画了。”她说,“编辑说他从下午两点开始,连续画了六个小时,画完了原本需要一周的内容。”
“他怎么做到的?”
“他不知道。”林知夏看着我,“但我知道。他在用命画。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加固那个世界。”
我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问。
“我去找他。”
“你找他有什么用?你跟他说什么?‘哥,你是不是在画一个火灾?把通道打开让我进去救人’?”
我停住了。
她说得对。我不能告诉哥哥真相。
我重新坐下来,拳头攥得发白。
晚上十点,林知夏又试了一次。铜镜依然不亮。
凌晨一点,她再试了一次。铜镜闪了一下,又灭了。
凌晨三点,她靠在墙上睡着了。手上有干涸的血迹,脸上有泪痕。她在梦里皱眉头,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我没有睡。
我看着那面铜镜,在黑暗中盯着它,盯了整整一夜。
它没有亮过。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醒来的时候,看到我还坐在原地,愣了一下。
“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蹲下来,把手放在镜面上。
“通道还在。”她说,“但很弱。像一根快断了的线。”
“能进去吗?”
“现在不行。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哥哥停下来。”她说,“他不可能一直画。他的身体撑不住。”
她是对的。
上午九点,林知夏的手机响了。编辑发来消息:沈墨渊昏倒了,被送进了医院。
林知夏看着我。
“现在。”
她重新画符阵,重新滴血,重新点燃蜡烛。
这一次,铜镜亮了。
光很弱,像风中残烛,但它亮了。
“快。”林知夏说,“通道随时会断。你进去之后,我可能拉不回来你。你要自己看着时间。感觉到光在变弱,就立刻回来。”
我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知夏,”我说,“他在火灾里受伤了吗?”
她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
“轻伤。”她说,“手被烫伤了。东西都烧了。但人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团微弱的光里。
十八岁的陆离,搬了新家。
比之前更小的单间。火灾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衣服、被子、那台旧电脑、攒了好几年的钱。一切从零开始。
他找到这个单间的时候,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块钱。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他可怜,免了他第一个月的房租。
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
新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墙角堆着几件新买的——或者说新买的旧衣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叠得很整齐。
窗台上放着那个木雕天使。
它没有被烧掉。火灾那天,陆离出门的时候把它带在身上了。这是他唯一从火里抢救出来的东西。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木雕发呆。
他的右手缠着纱布——火灾时被烫伤的。纱布很旧,泛着黄,像是自己包扎的,缠得歪歪扭扭。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对不起,”我说,“我来晚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你一定是有事。你不会忘了我的。”
他那么笃定。
笃定到让我心疼。
“你的手,”我轻轻碰了碰纱布,“疼吗?”
“不疼。”他说。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火灾那天,”我开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