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他记得我的名字 > 第19章 少年的创业

第19章 少年的创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十七岁到十八岁的那一年,陆离经历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火灾。他住的那栋旧楼在一个冬天的凌晨起火了,他从三楼跑下来,只来得及抓起床头的木雕天使。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衣服、被子、那台陪了他三年的旧电脑、还有他攒了好几年的钱——一万两千块,准备用来换一台新电脑的。他站在楼下,看着自己房间的窗户往外冒黑烟,手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哭,因为旁边有人在哭——住在他隔壁的老太太,一辈子攒的家当全没了。他走过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扶住老太太,说:“没事的,人还在。”

第二件事是他找到了第一份正经工作。一家只有五个人的小软件公司,老板姓周,戴厚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周老板给他一个月三千块的兼职合同,让他写一个核心模块。陆离花了四天时间看完了公司所有的代码库,又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个方案,把原定四十五天的工期压缩到了三十天,同时修复了七个周老板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逻辑漏洞。

周老板看完方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大学都没上过?”

“没有。”

“你愿不愿意全职来?我给你开一万。”

陆离想了想,说:“一万二。我晚上要自学。”

周老板笑了,伸出手:“成交。”

陆离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周老板握得很用力,像在签一桩大买卖。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握手的动作,陆离等了十六年。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他伸出手。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平等的、基于能力的、认可的交易。

那天晚上,陆离回到新租的单间——比之前更小,但至少干净,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台上的木雕天使。

他对着木雕说了一句话。

“安宁,我找到工作了。”

木雕不会回答。

但他觉得,她听到了。

我是在他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穿越进去的。

林知夏说通道最近不稳定,她花了一整天才把入口打开。“你哥哥在画新卷,情绪波动很大,次元壁一直在震荡。”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眼神很亮,“不过你进去应该没问题。陆离那边……他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看着。”她低下头,没有多说。

铜镜亮起来的时候,光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林知夏叮嘱我:“最多两个小时,感觉到光在变暗就立刻回来。”

我点了点头,走进了光芒里。

我出现在陆离新单间的门口。

门没有关。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面前是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不是全新的,屏幕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键盘上的“W”键磨掉了漆,但比之前那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节奏比以往更稳、更快、更有力。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的背影变了。

十七岁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紧绷,脊背微微弯曲,好像随时要弹起来。但现在,他的肩膀放松了,脊背挺直了,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稳稳地立在椅子里。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安全感。

一个人只有在觉得自己站住了脚的时候,才会这样坐着。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惊喜,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安宁。”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走进来,“你不记得我的脸。”

“脚步声。”他说,“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轻。”他说,“像怕踩死蚂蚁。”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房间很小,没有第二把椅子,我坐在床沿上,他坐在书桌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换了新电脑?”我问。

“嗯。”他转过身,把手放在键盘上,像在抚摸一个很珍贵的物件,“周老板——就是我老板——他借了我五千块,加上我自己攒的,买了这台二手的。配置还行,够用。”

“你之前攒的钱不是都烧了吗?”

“重新攒的。”他说,语气很平淡,“这半年写了三个外包项目,攒了八千。还了周老板五千,还剩三千。”

半年,八千块。平均一个月一千三。对于一个每天只吃两顿饭、住在月租三百块单间的十七岁少年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

“陆离,”我说,“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忘了。”

“现在几点?”

“晚上九点。”

他今天一整天没有吃饭。

“你每天都不吃?”

“也不是。”他说,想了想,“忙起来就忘了。不忙的时候会吃。”

“什么时候不忙?”

他又想了想。

“好像没有不忙的时候。”

我站起来,走到他那个只能转半个身的小厨房——其实就是门后面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水槽和一个电磁炉。

“有面吗?”

“橱柜里。最上面那层。”

我打开橱柜,看到一袋开了封的挂面,一袋盐,一瓶酱油,还有半瓶老干妈。没有鸡蛋,没有青菜,没有肉。

我煮了一碗面。清汤挂面,加了一勺酱油,一勺老干妈。

陆离坐在床上,端着碗,吃得很慢。

他吃面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狼吞虎咽,好像怕下一秒食物就会消失。现在他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尝每一根面条的味道。

“好吃吗?”我问。

“嗯。”他喝了一口汤,“比我做的好吃。”

“你放多少盐?”

“随便放。”他说,“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能吃就行。”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碗面吃完,他把碗筷洗了,放回橱柜。然后他坐回书桌前,转过身,看着我。

“安宁,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决定创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十五岁那年,他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十六岁生日,他说“你来就好”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光。但现在,那光很亮,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创业?”我说,“你才十七岁。”

“快十八了。”他说,“而且,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东西想做。”

“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软件的界面设计。很简洁,灰白底色,蓝色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中间是一个搜索框,下面是一行小字:“搜你想要的,找到你没想到的。”

“这是什么?”我问。

“搜索引擎。”他说,“但不是普通的搜索引擎。现在的搜索引擎,你输入关键词,它给你一堆链接。我要做的这个,你输入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答案。”

“像……一个人工智能?”

“差不多。”他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代码,“我研究了大半年,核心算法已经写完了。剩下的就是搭建整个系统。”

“你需要什么?”

“时间。服务器。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一个相信我的人。”

沉默了几秒。

“安宁,”他说,“我知道你不懂技术。但我不需要你写代码。我需要你在我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告诉我‘你可以’。”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看着他。十七岁的陆离,瘦削、苍白、手指上全是茧,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

“好。”我说,“我相信你。”

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露出了牙齿的、带着少年气的、真正的笑。

“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天至少吃两顿饭。三顿最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我答应你。”

那天下午,他带我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那家只有五个人的小软件公司,租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楼。电梯是坏的,要爬楼梯。走廊的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温暖。

不是温度上的温暖,是人气。墙上贴满了代码注释的便利贴,白板上画着各种流程图,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和可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周老板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看到陆离带着我进来,眼睛亮了。

“小陆!这是你朋友?”

“嗯。”陆离说,“她叫安宁。”

“安宁?”周老板站起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周海。小陆经常提起你。”

我愣了一下,看了陆离一眼。

他没有看我。他的耳朵尖红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