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哥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行,说得对。敬努力。”
大家都举了杯。
陆离端着杯子——里面是可乐——和我碰了一下。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谢。”我也小声说,“我说的是实话。”
吃完饭,大家散了。
陆离送我走到巷口。
月亮很圆,挂在梧桐树的枝丫间,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他的影子和我并排躺在地上,两个黑色的轮廓,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安宁,”他忽然停下来。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月光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一个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拒绝的孩子。
“十八岁了,”他说,声音很轻,“想试试。”
我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我的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打破什么。
他抱得很轻。像在抱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
“安宁,”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里。
“嗯?”
“你是真实的对吧?”
“我是真实的。”
“那就好。”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十八岁,”他说,“最好的生日礼物。”
光开始在我脚下蔓延。
“下次见。”他说。
“下次见。”
“拉钩。”
小指勾住小指。
“你不来,我不走。”
“好。”
光芒吞没了我。
回到现实的时候,我的肩膀上是湿的。
一小片水渍,在他下巴抵过的位置。
他在哭。
但他没有让我看到。
林知夏走过来,看着那片水渍,沉默了很久。
“他哭了?”她问。
“嗯。”
“十八岁,”她轻声说,“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拥抱的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哥哥的画室灯还亮着。
我端了一杯热牛奶上去敲门。没有人应。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哥哥趴在画桌上睡着了。
桌上摊着一张原稿。
是陆离十八岁的场景。画面上的陆离站在月光下,张开手臂,抱着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女孩的脸被光晕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她在笑。
哥哥的铅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是真的在笑。”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原稿,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牛奶放在桌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轻轻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哥哥说了一句梦话。
“安宁……别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哥,我不走。
但我也不会只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