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妨也打量一下,这片土地 “再教育” 的真正资质。
这地界藏在川黔湘鄂四省交界,山高得能把天上的云扯下来当被单盖。山歌漫山遍野飘着,调子悠长,裹着山间的雾气,分不清是哪户人家在唱;当地人常年头裹青布帕,穿着粗布衣裳,身影藏在绿树青山间,却时常像捉迷藏似的难觅踪影。好笑的是,他们自己都闹不清自己算哪个民族,直到 1983 年才被 “官方认证” 为土家族,活像从历史口袋里抖出来的 “隐藏皮肤”,带着几分神秘。
他们尊崇老虎,自诩是白虎后裔,老虎在他们心中,是神圣而威严的象征。家里随处可见绣着虎头的物件——虎头帽子、虎头鞋子、虎头枕头,针脚细密,神态逼真,都是家里的女人亲手绣的,寄托着对家人的祝福。他们还会生动地描述牛和狗见了老虎的反应:牛见了老虎,会惊得浑身发抖,乱冲乱撞,甚至撞墙;狗嗅到老虎的气息,便会夹着尾巴,惊慌逃窜,连叫都不敢叫一声,那画面感十足,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恰巧我们兄弟俩从家里带来了一段家传的虎骨,原本是想泡药酒,以备日后劳作受伤时疗伤用。我们虽没敢跟这些老虎的狂热信徒透露半句,却心里发痒,想偷偷印证一下他们说的奇谈。于是,我们唤来刚捡回来的那只雪白小狗,把虎骨放在它面前,让它闻一闻。
小狗疑虑重重地凑过来,鼻子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倒摇起了尾巴,围着虎骨转来转去,仿佛那不是什么神圣的虎骨,只是一根普通的磨牙棒。我心里犯嘀咕,大概是这小狗年纪太小、不懂事,不知道老虎的厉害吧?我又唤来村里两条大狗试了试,结果它们的反应一模一样,都是嗅了嗅、舔了舔,就摇着尾巴凑过来,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我生怕再试下去,那油乎乎的虎骨会被狗叼走,赶紧把虎骨收了起来,心里满是疑惑。
土家人极重狗,把狗当成家里一成员。当地有句谚语说:“前世卖狗,后世讨口。” 这句话足见他们对狗的重视,早把狗当成了亲人一般对待。有时候,进土家的屋子,听见里面有人唠嗑,絮絮叨叨的,可别误会——说不定主人正跟自家的狗商量 “今晚炖土豆放几瓣蒜”“明天去地里割点什么菜”。狗就蹲在主人身边,歪着脑袋,耳朵耷拉着,尾巴甩得欢快,一副忒懂家长里短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最有意思的是,这里的狗还 “狗如其主”:主人若是暴脾气,性子急躁,家里的狗见了生人,就会狂吠不止,一副护主的模样;主人若是性子温和,笑眯眯的,家里的狗也会格外温顺,见了生人不叫不闹,直接躺倒在地,翻出肚皮求摸,乖巧得很。所以,再随性、再嘴馋的知青,在这儿也不敢提 “打狗吃肉” 四个字,在土家人听来,那跟吃人差不多可怕,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他们除了尊崇老虎、敬重狗,对蛇也心怀敬畏。苕窖里闹老鼠,糟蹋粮食,他们不直接下手去打,也不用毒药,而是夹起带刺的板栗壳,一点点往老鼠洞里塞,哪怕听得老鼠在洞里 “吱吱” 求饶,也不松手,就这么堵着,直到老鼠饿成 “鼠干”。可一旦遇见蛇——不管是无毒的菜花蛇,还是剧毒的五步蛇,他们都会立刻搬来木梯,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像迎亲似的,安安静静地看着蛇慢悠悠地 “攀梯上楼”,然后目送它远去。
他们刻意忽略蛇曾带来的伤害,还编出了一段离奇又恐怖的说法:蛇肉虽然可以吃,但必须在露天支锅烹煮,绝对不能在室内。据说,只要在室内烹蛇,有一丝屋檐上的灰尘落进锅里,整锅肉汤就会立刻变成剧毒,吃了必死无疑。这般可怕的风险,谁还敢轻易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