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真的是它!
我小心翼翼捧起这瘦弱的生命,满心愧疚。我们从未给过它一顿饱饭,甚至狠心地将它丢弃,可它却记着这个家,硬生生凭着一股执念,爬山趟河找了回来。这十多天里,它在野外熬过多少饥寒交迫的夜晚,躲过多少凶险,我不敢细想。
我想把它抱回家,可腰部一阵剧痛,刚直起身就撑不住,只能蜷在田边歇着。大田里,犁田人唱着悠长的山歌,时断时续;球 球依偎在我怀里,依旧低声呜咽。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当晚,望着隔壁屋堆满的茶果,我们兄弟俩像饿极了的狗守着肉案,再也把持不住。趁着夜色,偷偷摸过去,背回来满满一背篓 —— 这些茶果拿到集市上,能换八斤玉米,够我们撑几天了。
……
可日子终究是纸糊的,经不起折腾。我们整月的口粮,只撑了二十一天就见了底。没法子,只能不再出工,兄弟俩整日躺在床上,节省体力。球球蹲在床边,饿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巴巴望着我们。我不敢看它的眼睛,心里又悔又疼:观音凹那条路上那么多赶集的人,你怎么不跟着别人去,偏偏要找回来遭这份罪哟。
当生活窘迫到让一个饥饿的人不得不每餐减食,连肚子都填不饱时,所有的情分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那天,我哥猛地拎起球球,没多说一句话,就把它丢在了屋前不远处那个废弃的红薯窖里。
那个夜晚格外漫长。我俩躺在床上,整夜整夜听着红薯窖底传来的哀号,一声声,一阵阵,像刀子似的剜着心。路过的社员听见了,都在背地里骂我俩:“伤天害理哟,这么小的狗也舍得丢进窖里,迟早要遭报应的!”
窖底的哀号断断续续,持续了数日数夜,直到某一天,彻底没了声响。我知道,球球不在了。
屋外的阳光依旧照着,沟田里的蛙鸣、学校的诵读声也还像往常一样,可我的心里却空了一块,沉甸甸的。那份愧疚与自责,像窖底的黑暗,将我死死裹住,怎么也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