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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观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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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天上朝霞被染成一片梦幻的粉红的。一群八哥叽叽喳喳欢叫着,扇动着黑白分明的花翅,掠过对面山头,向远处飞去。我揣着满心欢喜去赶集,若不是有地心引力牢牢拴着,怕是早就跟着那群八哥一起飞上云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公社开会回来的齐巴子,给我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全专区要召开知青先进代表大会,公社已经敲定,我是本公社唯一的知青代表,还预定在大会上发言。显然,我哥俩的故事早已在乡里传开,那影响力,不亚于如今的热点新闻。

尽管我多次婉拒小张的出游邀约,以至于知青们少有人来串门,难免有些孤独;也曾羡慕过别人四海为家的潇洒,但 “表现好,就能调出去” 的念头,一直支撑着我咬牙坚持。你看,从上到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就是大伙评判知青的普遍标准。这才算公平嘛。这一来,我往日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眼看就要大红大紫,我却犯了难 —— 大会发言,到底该讲些什么?这把我都给整不会了。

“你要不把猪牵去,保准……” 齐巴子半是正经半是调侃,越说越离谱,动作夸张,“上台前喂它半盆剩饭…… 要是再当场拉几坨热乎的,嘿,轰动全场!” 我瞅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这主意跟他这人一样,透着股野劲儿,别致得很。

消息传开,谁见着我都道喜。我心里乐开了花,跟商店柜台上的招财猫似的,逢人就打招呼,整个人仿佛泡在甜丝丝的童话里。

现实的窘迫却兜头泼来一盆冷水。我这才惊觉,家里的灯油和食盐早就见了底,牙膏仅剩了皮,头发也长得遮了耳朵,早该去理了。每次给家里写信,我都只报喜不报忧,家里放了心,几个月才寄一次零用钱,如今早就花光了。我顿时慌了手脚,爬上灶台顶的烘篱翻找,那三个舍不得吃的南瓜,看着外皮好好的,竟一碰一个洞 —— 该死的老鼠,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偷吃了瓜籽,里面全腐了。

没了南瓜可卖,我咬咬牙,去菜园里砍了几棵原本留着过冬的大白菜。

镇上依旧熙熙攘攘,却再也不见往日九二〇扯着嗓子吆喝的热闹。我把白菜背到饭馆,换回五毛钱,攥着钱盘算再三,只够买煤油和盐,牙膏是万万讲究不起了。

走进供销社,一眼就看见九二〇正蔫头耷脑地在麻脸大婶的柜台前帮忙。大婶生性强悍,说话向来大嗓门,顾客们都对她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柜台前,两个营业员正对着九二〇的背影,指指点点:

推广沼气,明明只是例行公事,贴几张宣传画、抹点糨糊的活,他却把这当成了天大的事,像要搭台唱大戏。他急吼吼地在供销社门口扯起两条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点灯不用油,煮饭不烧柴”“粪坑加盖变银行,一根管子通天堂”!就他那毛笔字,活像是用粪勺蘸着墨写的,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为啥不尝试一下呢?” 他像是捧着白送的钱找人要,人家却避之不及。

没人理睬,他却不甘心,厚着脸皮跑到文具柜的同事那儿,硬是借来大洋鼓继续折腾。这下可好 —— 鼓破了,同事找上门索赔,连带着他在厕所边挖坑的古怪举动,一并告到了上司那里。这上司在他身上也没少下功夫:业务会聚头,他就曾私下向其他同行保举“人才”,还向理应更有接收资质的区供销社推荐,“包袱”却也终没脱手。

下乡支农那会儿,见着老乡们普遍用粪水掺灰拌种的老法子,他那知识分子特有的执拗与担当就犯了劲,把这事牢牢记在了心里。春播刚要开始,他便郑重其事地、越级直接找到公社书记(有胆吧?),要求全面废止这种拌种方式,嘴里念叨着什么 “氨气、挥发”,嗓门老高,痛心疾首。也不知怎的,两人说着说着就崩了。他攥紧拳头瞪着书记,那模样,真是猴子不吃人 —— 生相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书记在乡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心里厌烦透顶,满脸倦容,却还是耐着性子敷衍。可当九二〇把施肥和医生诊病扯到一块儿,说个没完时,书记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他竖起食指,脸绷得比鼓还紧,正要发作,却被九二〇抢了话头,硬生生噎得满脸通红,情绪眼看着就要爆发:“反科学?农民祖祖辈辈种地,还能不懂怎么施肥?你们这些知识分子的花花肠子 ……” 书记强压着火气,“好,好,我懂了。算我求你,就别在这上面瞎折腾了。我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把脉问诊’,耗不起!实在没事干,你就趴办公桌上打瞌睡,啊?不惹事,就算积德,算你对我天大的恩德!”

书记瞬间情绪失控,脸色涨得血红,差点爆粗口。

九二〇这是中了什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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