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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牵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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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哥哥买回来的猪崽,养了半年卖掉,仅比买时多出四块钱。那可是每天起早贪黑割猪草、煮猪食、扫猪圈,精心饲喂的结果。半年的起早贪黑,只增加了四块钱,平均到每天才两分。我也摸清了门道,养猪靠粮食是刚需,可粮食金贵,养猪没什么出路。可除此之外,又能从哪儿弄来一文钱呢?因而,我还是咬咬牙,又买了只猪崽养着,盼着能来点钱,哪怕只是一点点。

瞧这被我治成半聋的小冤家,精料掺少了,你哪怕把食桶送到它嘴边,它也偏着头,闻都不闻,一副受苦受难的神情。

多门技能多条路。即便劳累了一天,我也不肯歇息。从木箱里翻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养蜂学》,借着油灯的微光,专心研究。还照着书上图案,钉了两只木箱。箱底留着条窄缝,正中钻两排雕窗般精致的小孔,挂在门边的屋檐下,盼着能引来蜜蜂。可我盯着看了三个月,连只蜜蜂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又向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请教,采来几枝乌泡叶,在箱子里里外外仔细擦拭,直到箱子被擦得发绿发黑,散发出阵阵淡淡的甜香。

然而,这精心打造的豪华蜂宅,仅吸引来几只好奇的绿头苍蝇,在箱子周围嗡嗡打转,让人哭笑不得。

……

我默默挖土,心里乱糟糟的。本就心情不佳,幺妹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她警觉地朝远处望了望,继续没完没了:九队知青谢丽云走后,在村里到处蹭饭的小赵出事了。没半点风吹草动,她就跟村里一个獐头鼠目的光棍睡了一起,生了娃。好好一个城里姑娘,竟掉价到连结婚证都不用拿,令人唏嘘。

我的沉默,并未消减她的半分谈兴。她还说,我得有所准备,当舅舅了,需准备红包。坐满月席,嫡亲的舅舅上席首(土家文化中,舅舅的地位并不高)!她狡黠的黑眼眸里,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快活。

她突然转了话题,凑近我,压低声音:“嗯,说真的,八哥不是酸溜溜的吗?你要把‘黑丫’(半截红那八哥)煮了,小心半截红让你头上冒疙瘩!”

大概只有我在心疼,竹林里的八哥明显越来越少了。前几天下雪,我去竹林探看,捡回几只死八哥,都只剩一把骨头,被她撞见。

可话音未落,她又开始特认真地 “夸” 我,眉眼弯弯的,语气里却满是调侃:“打耙的人都说,自从你来了之后,田里再不见□□乱蹦,田埂也好走多了;下田干活,再没螺蛳扎脚;哪天你要是再把蚂蝗都一兜捞去当面条煮,那就更厉害了!” 说着,她胸前一阵乱颤,笑着再也 “夸” 不下去。那模样,就跟吃辣条似的过瘾,特大号的辣条。

这…… 这都哪跟哪呀?损人也没这么损的!这就是齐巴子首推的头牌 “淑女”?我狠狠瞪她一眼。兄妹俩都一个德性,没轻没重,不分头脚的下嘴,让人跟掉狼窝里似的。

身上除了蓑衣盖住的后背,前胸、裤腰、鞋子全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冰凉。

饥饿难耐。之前到刺巴蓬边小解时,摘了两把红籽放进嘴里咀嚼,酸酸的带着点青苹果味,暂时压了压饿。可满嘴都是籽,又涩又干,实在难以下咽。

从清晨到傍晚,十几个小时劳作,我的体力消耗已经达到了极限。此刻,身体反而没太多知觉,只觉得头晕沉沉的,嘴唇发麻,不愿说话,还接连不断地打嗝。全身不由自主地阵阵颤抖。可身边的其他人依旧一下下挥着锄头,面色未改,活像人形耐磨器。人们常说的 “三得” 功夫之一的 “饿得”,我这才真正领教。

永远都别小瞧这里的乡亲们。若是让你处在他们的境地,绝不可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其实,他们都是极具生存智慧的能人。我心里清楚,除了多识几个字,自己啥也不是,这些生存技能,还欠着太多太多功课要学。

垦荒队伍已经横贯山顶,山顶冷风强劲,仿佛登临广寒宫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回头望去,刚开垦出的坡地,湿润润的,带着泥土的腥气,无边无际地伸向山下的雨雾里去,望不到尽头。

挖、拍、锄,锄头碰撞泥土的声响连成一片,沉闷又单调。再也没见上午那般的欢悦,甚至连相互交谈的人都少了,只有锄头划过泥土的沙沙声,在山野间寂响,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沉重。

“瞎子打婆娘,抓到就不放”,这是齐巴子向来的风格。上午的飙歌疯闹,实在是难得的例外。您看他,仅仅是为了向不轨邻队宣示主权,也不肯稍稍松手,那般固执,那般强势。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偏偏命长。恨死他了。

高树低丛中,鸟儿纵情歌唱,歌声婉转悠扬。天色渐暗,是雨雾更浓,把山峦裹得更紧了,还是真的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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