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也是这般流程。签筒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摇了许久，才抽出一支签。老先生接过签，细细摩挲片刻，又小心翼翼将羊角包好，这才郑重其事地拉过我的手，像老中医把脉似的，用掌心细细摩挲我的手掌，指尖划过我的掌纹，像是在解读藏在纹路里的命运。

“好卦。上上签！好运连连！”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块钱。”

我眼睛倏地睁得比铜板还圆，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师傅…… 不都五毛吗？这乡里的行情，我再清楚不过。”

瞎子眼窝空空，看不见任何东西，脸上却露出一抹精于算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贵人的运道，自然金贵。你看你身边这位小兄弟，抽的签是‘霜打三九头，苦寒还在后’，晦气得很，分文不取。”

小张的脸 “唰” 地一下就绿了，耷拉的眉眼瞬间垮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更狠的还在后头，老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俩的耳朵里：“小兄弟，你爹那腿，是年轻时摔残的吧？”

一语道破了父亲的隐秘，他当场就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抽了个 “上上签”，我心里却半点喜悦都没有。这老爷子 —— 从前是抛家弃子的负心汉，如今成了 “命运贩子”，不过是换了种活法，骨子里的精明半分没改，只是换了个方式算计人罢了。

据历史记载，唐代以前的观音菩萨，本都是留着胡子的男儿身。连这端坐莲花座、慈眉善目的观世音，都有过这般不为人知的过往，这世上，我还信得过哪座菩萨，哪个人的话？

轻飘飘的一句 “好运连连”，竟要收两块钱 —— 这可是我一个月的血汗钱啊！哪是算命，分明是趁火打劫！

表面上看小张占了便宜，得了一卦免费签；可细细一想，分明是我替他掏了腰包，而且多付了好几倍的钱，当了彻头彻尾的冤大头。这瞎子的心机，真让人从骨子里反感，那点残存的、对 “半仙” 的微弱好奇，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厌恶。

火塘的余烬渐渐黯淡，跳动的火光越来越弱，木叶河的水声依旧哗哗。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那些说不尽的算计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