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小张一路抿着嘴，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低落。刚走到村口，他突然瞪圆了眼，声音里满是震惊：“这阵仗…… 咋看像出啥事了？”

对面的下山路上，一群人哭的哭、喊的喊地往下冲，死死追着前头一个黑衣人。那场面，活像偷跑的新郎被娘家堵了个正着，偏生没有红嫁妆铺陈，没有唢呐声喧腾；反倒像谁家的猪挣破了圈栏，引来全村人集体围追堵截，乱糟糟的。

被追赶的黑衣人，转眼就蹿到了沟底的田坎上。我眯眼一瞧，好家伙，他手里竟攥着一杆黑沉沉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得人心里一紧。

怪事还在后头。村里老会计，此刻竟主动堆着笑迎了上去。可话还没来得及蹦出半句，就被那黑衣人猛地一掌推搡，“扑通” 一声结结实实摔进了水田里。泥水一身，狼狈不堪。和小张一样，我也认出了这人是谁，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 他好好的，怎么突然这般暴躁？

紧接着，村里突然传来 “轰” 的一声巨响，那声响震得耳膜发麻，仿佛要把房盖掀到对面山头去。循声寻去，竟是二嫂的男人 “活雷锋”，端着还在冒烟的□□，红着眼在房屋四周乱窜，嘶吼着满世界找人。

再去看懒搞得家，那老旧的木门板上赫然留下个碗口大的洞，黑乎乎的像一张惊掉了下巴的嘴，看着触目惊心。他还发了疯似的抄起只矮凳，狠狠往鸡窝砸去，母鸡们惊叫着乱飞；门边的木水缸被砸折了铁箍，水 “哗哗” 地往外漏。我忽然想起冬天火塘边，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原以为只是个嘴炮王，没想到竟是个实干 “拆家”。

“人在哪里 —— 跟老子滚出来！看不把你打成筛子！” 他攥着□□，在房屋四周跺着脚嘶吼，声音里满是血丝，透着绝望与暴怒。

这时，追赶的人群呼啦啦地涌进了村，全是小张生产队的乡亲。人群里，背着牵着的孩童，正是他家那三个丫头片子。小张刚凑过去，就见众人七手八脚把 “歹徒” 按在了火塘边。他还干脆往地上一坐，耷拉着脑袋，活像个赖着不走的讨债鬼，满身戾气。仨闺女也当即放开嗓子大哭。

这场 “非常家庭” 剧，打脸来得实在太快。前阵子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懒搞得和二嫂，竟带着吃奶的娃一同失踪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本想坐收渔利、占尽 “便宜” 的 “活雷锋”，反倒被扒得底朝天，成了全村的笑柄，这下彻底情绪失控，崩溃得彻底。与这场大戏的开场相似，邻门的兄弟齐巴子家，也 “沾光” 沾了个大热闹，简直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石坝上、对面的牛栏边、隔壁大嫂家的楼廊里，全挤满了围观的人，都踮着脚尖往屋里张望，连屋后的檐沟都快被踩平了，挤得水泄不通。跟来的外村人多半挤不进去，小张却被人群裹挟着钻进屋里，凑在人缝里瞧热闹。

屋里，那个失妻又失 “人” 的汉子，瘫在地上呼天抢地，哭声悲凄。

屋外，先前还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人，此刻都敛了声息，一个个沉默着。就那么静静地围着，脸上满是肃穆，静静感受着这满院的混乱与悲戚。

我挤在门边，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 “哐当” 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只见 “活雷锋” 猛地从地上爬起，红着眼重抄□□，疯了似的往外冲 —— 他竟狠心地扔下了哭成泪人的仨闺女，头也不回地不管不顾了。屋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死死拉着他，有人慌忙哄着孩子，哭喊、劝架、桌椅碰撞的声音搅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一头撞向板壁，“咚” 的一声闷响，继而瘫坐在地，“我不活啦……”，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悔恨。又一阵纷乱的拉扯，门口人进人出，闹哄哄的一片，再后来，竟有人喊，他哭晕过去了，瘫在地上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