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泼洒在屋前,白得像铺着一层没踩过的雪。
屋檐下的蛐蛐开着演唱会,调子忽高忽低,倒像是谁拿琴弦轻轻逗弄着晚风。屋侧牛栏里,那头老牛正吧嗒着嘴嚼草料,竟像是替我嚼碎着满肚子的心事。
正晃神间,屋角忽然飘来一声猫叫似的轻唤。定睛一看,幺妹躲在核桃树影里朝我招手。方才她在屋里露了个脸就溜了,我还当今晚再也见不着,此刻瞧着她眼睛亮得像盛着两汪月光,心里的疑惑霎时化作一阵欣喜。
“刚才……像…有个虫子。”她开口,声音细细的,有点口齿不清,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飞蛾?”我傻愣愣地问,脑子还没从屋里的躁动和眼前的惊喜里缓过神来。
她没应声,只是轻轻拉开衣襟,仰起脸庞,双眼微微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月光淌在她的脸上,细腻又柔和,圣洁得像下凡的天使,让人不敢亵渎。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却又像被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那温度太烫,烫得我心慌。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死死按在了她温热柔软的胸口上,掌心下,是她急促又有力的心跳!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像被点燃的干草,轰然苏醒,烧得我浑身发烫。我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屋里还在继续的夜会,只知道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热血在每一根血管里奔腾、叫嚣,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灼热的温度,应和着耳边她急促的呼吸。那呼吸声,轻浅又滚烫,竟像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颗狂跳不止的心,和两人身不由己的战栗。她湿润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梦呓般的呢喃,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痒得人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掠过核桃树梢,我才猛地清醒过来。月光依旧明亮,明得像白昼,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牛栏的轮廓、核桃树投下的斑驳树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挑粮路上我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招工表上鲜红刺眼的印章,都跟放电影似的,在眼前徐徐掠过,清晰得触手可及。
我深吸一口气。凉风涌入肺腑,像刚从深井里把自己捞上来,我清醒了。脚边月光那片清辉,忽然就变成了万丈深渊,仿佛脚下一空就要坠下去,粉身碎骨。我双手紧紧攥起,才勉强稳住心神。
我轻轻推开她,声音干涩:“幺妹,我……”舌头在嘴里艰难地搅动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见她眼里的期待,更怕看见自己的懦弱。我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开。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带着哽咽的委屈,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是我瞎了眼睛。”
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似的,一阵一阵地疼,可脚步却半点不敢停——没办法,人总得给自己的脑子拴条缰绳,不然迟早要被感情这匹野马,驮着摔进万劫不复的沟里去。
屋里的夜会还在继续。我侧对着火塘坐下,垂着头,喉咙一阵阵发紧,强忍着才没让哽咽溢出来。
……
回家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心里一惊,光着脚就蹦到门边,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撞出鼓点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幺妹又回来了。门栓一拉,黑暗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嘴,竟是村里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