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飞溅,溅得我满脸都是,犁尖在四十五度的斜坡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可这阻力,根本拦不住疯牛。眼看着它就要冲上赶集路,路上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有人甚至吓得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头两千斤的狂怒巨兽,只要轻轻扬一扬角,就能把人从三米高的坎上挑飞出去。摔下来,轻了是骨折头破,落下重伤;重了,怕是当场就没了性命。更何况,那个穿绿衣的姑娘,若是被它追上踩上一蹄子,那五脏六腑,怕是都再难拼凑完整……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狂奔的牯牛竟猛地停了下来,戛然而止。它粗重地喘着粗气,鼻子里喷着白气,铁铸般立在原地,浑身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依旧透着一股凶劲。我愣了愣神,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我死死压住的犁,在翻坎上路的最后一刻,犁尖像船锚一般,狠狠插进了路坎下,死死卡住,才“锚”住了这头疯牛。与此同时,我感觉手心一震,“啪” 的一声脆响传来。怕是犁头断了。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坐地上,望着眼前喘着粗气的大牯牛,还有路上惊魂未定的行人,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再说说之前的事儿。
上次二嫂被人背回去后,万幸是醒了过来,捡回了一条命。她那曾经提铳来村寻仇的丈夫,自那以后,竟再也没来闹事。
有一天,大伙儿发现懒搞得又不见了踪影。可这一回,谁都没着急着去找,只派了春儿去二队打探消息。没过多久,春儿回来了,带来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二嫂也不见了!有人绕着弯子去问二嫂的丈夫,他只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死了。”
半月后,一个砍柴人在后山通往“大坂营”的崖边小路旁,发现了一担长久没主的好柴。齐巴子立马带人寻了过去,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半点搏斗的痕迹,只在不远的悬崖底下,捡着一截蓝布破裤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杉刀。有人猜测,肯定是懒搞得那老毛病又犯了,把下午当成了早晨,摸黑挑柴回,失足摔下了悬崖,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如今,崖边小路旁多了个小小的土堆,里面埋着那破裤和杉刀,算是给懒搞得立了个记号。旁边那担齐齐整整的长柴,依旧立在崖边,经受着风吹日晒,像是在默默诉说着主人的遭遇。
先前闹过一场“抓特务”的乌龙,如今山顶六队的村民们,就算偶尔望见原始森林里升起炊烟,也再无人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