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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尝大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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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低俗,还是天性使然?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也有半大小伙,缠着婚姻的过来人传经送宝,来顿“大荤大腻”,打打牙祭解闷。

他们聊怎么“品女”,说得头头是道:首要得脸蛋俏,眉眼周正;二看胸脯大,看着就有感觉;三选屁股像磨盘,能生养、能干活。又聊“品男”,说别瞧不上矮个儿的,说不定“掏出来能吓你一大跳”;还讲“一个女人一个味,一个男人一个劲”,说“十个女人九个肯,就怕男人嘴不稳”,教唆着怎么哄女人、骗女人。聊到兴头上,有人飙出“好火费炭,好女费汉”,越说越露骨:“越漂亮的女人越……那种头发又黑又多的……”“对,对,脸上长雀斑的!那才是……”(此处省略三百字,实在少儿不宜,不堪入耳)。

我在旁边听着,浑身不自在:天啊,这不就是流氓“养殖手册”吗?一闲下来,人们的脑子里就只剩了这些东西,简直是教人犯罪。

“我对不起你啊……”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哥,拽着我那搭档,在草席上滚作一团,模仿着女人的腔调,声情并茂地演绎着镇上刚发生的新鲜事,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听说镇卫生所某病人家属大婶,几天前竟闹出了轩然大波:她老公是个住院多日的垂死病人,气息奄奄,可那天突然就精力十足,眼神发亮,还拉着帘子,执意要跟她行那夫妻之事。这等荒唐事,但凡精神正常的人,谁会应允?而且夫妻间这等私密事,也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可偏偏他是回光返照,最后欲求未尽,就咽了气,竟让妻子追悔莫及,坐在病床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着床沿喊:“你要‘那个’,我不让你‘那个’…… 我对不起你呀,呜呜呜。”

临终之人,脑子里竟只剩了这事!我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但人们也并非全都如此重口味,更受欢迎的,当属那些大师级的荤段子——明明每句话都在描绘男女间的“那点事”,字面上却实实在在说着家务、农活,说着榨油、种地的门道,拐着弯儿,含蓄又露骨;还有些拐着弯的荤话,听得人会心一笑,又不至于粗俗不堪,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比如讲榨油:“先把茶籽晾透了,揣在怀里焐热乎,再放进石槽里慢慢碾,力道得匀,太轻了出不了油,太狠了又怕伤着机子……”话里话外,全是暗示,听的人心里明白,却又挑不出毛病。

再比如:“小夫妻刚生了娃,老婆生孩子时疼得死去活来,生完之后,反手就给了老公一巴掌,骂道:‘狗日的就知道自己舒服,不知道老娘快疼死了!’之后俩人就分床睡,互不理睬。过了俩月,老公正睡得香呢,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问是谁,门外传来老婆怯生生的声音:‘不怕死的来了。’”话音刚落,满屋子人都笑翻了。

还有些拐着弯的笑话,更显巧妙:“开过的车越多,技术越溜;车被越多的人开过,适应力越强。就是开多了容易出点小毛病,比如底盘松垮垮的。自家的车都宝贝着,油门舍不得踩到底;开别人的车就不一样了,管他啥路况,一脚油门踩到底,反正坏了不用自己修——所以聪明人都爱开别人的车!”听的人心照不宣,笑着互相打趣。

更神的是那个:“八十五岁的老太太,嫁了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婚后第二天,小伙子就没气了。法医鉴定说是食物中毒,老太太抹着眼泪,委屈地说:‘可能是喝了过期的奶……’”这话一出,整个工棚都炸开了锅,笑声差点掀翻棚顶。

(可惜当时没记全这些精彩的段子,有的只能拿几段“赝品”凑数。)

在这些鲜活又粗俗的段子面前,我脑子里那些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工农兵高大形象,突然显得既虚伪又可笑,就像有人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他长这么大从来不用吃饭一样,非傻即骗。

我忽然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低俗的娱乐,这是大伙儿在有限的休闲里难得的慰藉,更像是这“无性英雄”时代背景下,一群压抑已久的人,一场无声又热烈的宣泄,宣泄着生活的苦、心里的闷,也宣泄着人性最本真的欲望。

……

平时总在黄昏时分炸响的炮,因昨天赶工拖晚了,改到了早上。按工地上的规矩,三声长哨过后,放炮人得捏着引线,紧张兮兮地点燃,然后猫着腰,飞快地往旁边的大石头后面钻,捂着耳朵,数着炮响。那地动山摇、碎石飞天的架势,比现在的3D战争片还要震撼,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

可今天——我们远远瞅着二杆子点燃了引线,他本该立马转身,飞快地躲到大石头后面,可不知怎的,他突然又折返跑了出来,发疯似的朝着前方大喊着什么,满是惊恐和急切。我身旁几个端着碗,正往伙房去打早饭的人,也都停住了脚步,纷纷扭头,朝着炮区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疑惑。

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春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竟在危险的炮区里慢悠悠地走着,像在自家院里散步似的,对耳边刺耳的哨声、二杆子急促的大喊,浑然不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怎么会一早出现在那儿?春儿终于望见了远处挥臂大喊的二杆子,可河水声轰隆隆地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他八成是没听清喊什么;要么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傻了,竟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二杆子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拼尽全力想把他拉走,可一切都太晚了——

众人的惊叫声、二杆子的嘶吼声,和山崩地裂的爆破声,在那一刻同时炸开,震耳欲聋。碎石飞溅,烟尘滚滚,遮住了半边天,那一刻,整个工地都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漫天的烟尘,和耳边久久不散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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