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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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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将军,您醒了?要、要喝水吗?还是……”尹江望此刻正缩在离床榻稍远的角落一张椅子里,因守夜乏了,正在打瞌睡。听到周行之起身的动静,他猛地惊醒,慌乱地站起来,脸上瞬间堆起局促的笑容,磕磕巴巴地开口。

周行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尹江望,如同在看一件碍眼的摆设,或者说,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代表着某种他不愿面对的联系的符号。

尹阔的养子。

关卿尘就不怕他盛怒之下,或者仅仅是因为迁怒,就把这个尹江望给杀了吗?派这么个货色来守着,是笃定他周行之现在虚弱到连杀人都没力气,还是觉得他根本不屑对这样一个小角色动手?

周行之心中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直接掀开被子,无视了尹江望的存在和他未说完的话,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朝着紧闭的、镶嵌着冰冷铁栏的房门走去。

几日汤药调理,伤口虽然仍痛,高烧也反复了几次,但他底子好,关卿尘照料得又极其细致,体力已然恢复了不少。至少,下床走动的力气是有了。

“周将军!” 尹江望见他径直走向门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急急说道:“你别白费力气了!那门是玄铁特制的,锁也是精巧的机关锁,钥匙只有师傅有!”

他觑着周行之瞬间僵硬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师傅他一早被急召入宫了,朝堂上……出了点乱子,很棘手,他不得不去。临走前嘱咐我,务必照顾好您。他处理完就会尽快回来的!”

周行之的脚步,在门前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尹江望,沉默地站在那里。

朝堂乱了?急事?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乱?” 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和伤病而显得异常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室内,“因为……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尹江望被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眉头锁得更紧,脸上忧色更重。他没有否认,只是嗫嚅道:“朝堂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但师傅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周行之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坚固的铁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那个风雨飘摇、因他而起的漩涡中心。

尹江望看着周行之挺拔却依旧带着病态苍白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他想不通,师傅为何一定要将周行之这个烫手山芋强留在南阳。依照眼下这形势,这分明是引火烧身!

大魏朝堂,紫宸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如同沸腾的油锅。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朝臣们,分列两旁,却早已失了秩序,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矛头直指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站立的身影。

关卿尘今日,罕见地褪下了一身戎装。他穿着一套深紫色、绣有暗纹的正式朝服,玉带束腰,乌纱戴得端端正正。这身文官制式的装扮,将他身上那股属于武将的杀伐凌厉之气稍稍收敛,却更凸显出他身姿的挺拔与面容的昳丽。

只是,那眉宇间属于年少时的狂狷不羁与孤高傲气,早已被岁月与风霜磨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难测的沉静,仿佛一口古井,投石无声,窥不见底。

他就那样板板正正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大殿中央。对周围潮水般涌来的指责、怒骂、质问、甚至诅咒,置若罔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狐狸眼,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身前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漠然地,承受着这一切。

“关卿尘!” 为首发难的,是以林寂为首的一干大魏老牌权贵。林寂须发花白,官居一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刻他抖着手指,声色俱厉:

“你这个背信弃义、趋炎附势、反复无常的小人!你的命,也配用我大魏北方半壁江山来换吗?!”

“既然换了,黄河为界,南北格局已成,那就该夹起尾巴,好好守着南方这一亩三分地!为何还要去招惹那周家小儿,把他掳来南阳,当什么劳什子质子?!”

“你知不知道,你这等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举,已然彻底激怒了周修远!北边探子来报,周家军已然厉兵秣马,不日即将南下!”

“你带着北冥军,已经输掉了一次,葬送了我北方国土!难道还不肯罢休,还想要继续打仗吗?!”

“若是再启战端,你拿什么来确保大魏社稷安全?!确保朝廷安稳?!确保陛下万全?!”

“还不速速放人!向周家谢罪议和,以保南北暂时安宁!”

林寂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他身后的官员们立刻群起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对!放人!议和!”

“关卿尘祸国殃民,其罪当诛!”

“不能再打下去了!百姓何辜,将士何辜!”

“请陛下下旨,严惩关卿尘,释放周行之,以安周家之心,以保天下太平!”

唾沫横飞,义愤填膺。仿佛关卿尘是那祸乱朝纲、挑起战端的十恶不赦之徒,而他们,才是心系社稷、顾全大局的忠臣良将。

关卿尘静静地听着,等到这一波声浪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龙椅上那个年仅十岁、正玩着手里木鸟、对朝堂争吵懵懂无知的魏帝斐崇信,也没有去看龙椅旁,那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尹阔。

他转过身,面向了那些慷慨激昂的群臣。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也讥诮到极点的笑意。

“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寒意:

“用北方疆土,换我关卿尘一命?”

“林大人,还有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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