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熄灭的瞬间，图因脸上营业式的微笑立刻垮了下来。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发出长长一声哀嚎，两只手揉着自己发僵的脸颊。

“脸都要笑烂了。”

菲尼克斯靠在窗边，嗤了一声：“谁让你直播这么长时间，活该。”

听了菲尼克斯毫不温柔的这句话，图因在椅子上瘫得更狠，脖子枕在椅背上，头朝下，气鼓鼓又幽怨地望着窗边的菲尼克斯。

看到图因幽怨的小眼神和圆鼓鼓的脸颊肉，菲尼克斯感到心痒难耐，他闭了下眼，内心怒吼着：这可是你勾引我的，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一步步朝着图因逼近，嘴角疯狂上扬，扯出了一下阴测测又带着点儿变态般的狂热的笑容。

图因依然保持着瘫倒的姿势，懵懵地看着一个“变态”走近自己，不明白菲尼克斯这又是哪根弦搭错了。

“桀桀桀，小美人，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菲尼克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捏上图因的脸颊肉，任意揉搓起来。

图因好捏柔软的脸颊肉被揉出各种形状，他双眼放空，有些生无可恋：原来是他的演戏瘾又犯了。

“唔唔，救命，有木有人来，救救我。”放空了一瞬，图因立刻决定配合他一起演起来。

“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嘿嘿嘿。”

“破喉咙破喉咙。”

“桀桀桀……”

两人正玩得高兴，“扣扣扣，”清脆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粗暴响起，紧接着传来帕芙佳朵揶揄的声音，“咳咳，两位玩情趣也注意点儿影响，我这里，呵呵，隔音不是很好。”

轻飘飘地给两人带来了噩耗，帕芙佳朵又若无其事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潇洒走开。

屋内，图因和菲尼克斯如触电般飞速分开，两个人的脸颊都烫的通红，明明并没有再做帕芙佳朵所说的“情趣”，但他俩却像被捉奸在床了那样，欲盖弥彰地整理起各自的衣服。

沉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图因先咳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打开终端，开始翻今晚的直播数据。打赏总额、在线峰值、新增粉丝——数据比他预想的漂亮得多。他的手指划过屏幕，停在打赏榜榜首那个ID上，一下子从刚才的插科打诨中抽离出来。

帕妃糖。五百万星际点。

这个昵称、弹幕里的语气和刚刚飘然而去的帕芙佳朵的形象牢牢贴合在一起，图因差不多能确定，这个“帕妃糖”就是帕芙佳朵。

不过，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帕芙佳朵是精明到骨头里的生意人，旅馆房间朝向不好她都敢加价，一口气给他砸五百万？倒不是五百万不像她的手笔，而是，砸了五百万的她今天居然没朝他提出狮子大开口般的要求，比如把直播间的广告位常驻上她家的旅馆。

这就不像她了，照这样推理，图因眼神的余光撇向坐在窗台假装忧郁的菲尼克斯身上——反倒是像这个家伙能做出来的。

图因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甩了甩头，将繁杂的思绪抛之脑后，算了，这件事之后再问也不迟，现在按照先生的性格，肯定不会痛快承认的。

那么现在，图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菲尼克斯晨练结束，端着两杯果茶推门进来的时候，图因正盘腿坐在床上。终端的投屏占了大半个房间，密密麻麻排着截图和视频片段，把昏暗的旅馆房间映成一片冷白。

菲尼克斯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杯子碰到柜面发出一声轻响，图因没抬头。

“你在干什么？”

“查绿精灵。”

图因喝了一口果茶，眼睛没离开屏幕。他正在翻看绿格的星网主页，绿格的认证头衔是“星网知名植物博主”，粉丝量是他的好几十倍，主页置顶就是绿精灵三号的推广链接，评论区一眼望去全是好评，整齐得像用模版复制出来的。

他向菲尼克斯解释了几句绿精灵这种植物营养液的官方宣传卖点，然后开始往前翻绿格过去半年的直播回放和用户反馈。他翻得很细致，每一张用户晒出的“使用前后对比图”都点开放大，在放大后的叶片细节上停留很久。

菲尼克斯看着图因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好奇，到专注，再到皱眉。

图因把一张翡翠兰的对比图拖到投屏中央。左边是使用绿精灵之前，正常的叶片厚度和颜色；右边是使用三个月之后，叶片比原先厚了将近一倍，绿得像镀了一层蜡，在镜头下反着不自然的光泽。配文是用户兴高采烈的一串感叹号：“绿精灵太神了吧！我的兰花从来没这么壮过！！”

“这不太对。”图因的声音很轻，语气却相当笃定。

听了这话，菲尼克斯也走到投屏前，仔细观察起来，但，

“我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问题。”菲尼克斯摇了摇头。

“先生，仔细看这株翡翠兰的叶子。植物叶片变厚是有生理上限的，这个厚度不是健康的，是细胞壁在水肿，不正常地膨大了。”图因一边说着，一边往后翻，找到了同一个用户四个月后发的新帖子。同一株翡翠兰，整株枯黄，根系发黑腐烂，图片配文是沮丧的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图因又翻出七八个案例，来自不同的用户、不同的星球、不同的植物品种，症状高度一致：使用绿精灵初期疯长，叶片异常增厚发亮，三到六个月内植株急剧衰败，最终烂根死亡。

但这些后期的评论都被死死地压在后排或被折叠，但这可能还只是这类评论的一小部分，而更多的，恐怕已经被删除了。

图因把所有案例并列排在投屏上，沉默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叶片增厚……光泽异常……后期烂根……”

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图因猛地抬起头，温和的眸子里没了平时的笑意。

“先生，我上次带着小苗去科学院做例行检查的时候，翻到过一段记载，关于一种叫赤磷草提取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