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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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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的寒假,室外冷风一秒吹散福田机场里的暖气,但吹不走人群浩荡的热闹。

“孩子们!”中巴车上,爸爸抑扬顿挫地主持着,“太奶奶年纪大了,这两年我们多回回福田。我们不在老家的期间,多辛苦邻里照顾家里老人,因而我提议过年摆个答谢宴,顺带把漫漫和宇鑫的升学宴半了。辛苦是辛苦些,但老人家喜欢热闹。大家今年分工合作,统一听我调度,好吗?”

爸爸是长子长兄,家里生意顶梁柱,话语权十足,大家纷纷鼓掌认同。

我们几个小孩坐在中巴车后排心知肚明。为了庆祝从小一直是学霸的胞弟宇鑫考上了粤市ZS大学的数学与计算机工程。对于好面子的爸爸,这等“光宗耀祖”的大事,岂能锦衣夜行?我只是顺带手的事。

所以这趟,我爸带着叔叔姑姑一家齐上阵,愣是从机场包了辆中巴,浩浩荡荡开回老家,颇有几分“状元及第,衣锦还乡”的架势。

爸爸刚准备坐下,又站直补充了一句,“还有,任务繁重,拜托孩子们不要惹事哦!什么走丢、打架、偷地瓜、放火烧山,都大了,懂事些,好吗?”

「哥,爸爸让你不要惹是生非。你人呢?」

我埋着头给我失踪的哥编短信。这次我两考上大学,又翻起了他的旧账。听我妈说,他当年心思全在风花雪月上,居然高考弃考,最终连大学门槛都没迈进去,成了我爸每日例行的批判对象。

相比之下,我哥瑚宇铭真就成了反面教材。

「滚!」

「好」

嗨,换一个人聊。

「阿琼,我上车了,快浪起来!」

「你哥今年回吗?」

他那张“祸国殃民”的渣男脸,连我闺蜜也为之迷恋。

「重色轻友,再见!」

阿琼回得飞快,一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别呀!算你回来得及时,姐姐带你出去浪!下午洗干净等我!」

我信了她的鬼话。

下午大约四点,林琼亲自开车来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看到她和她那辆灰色大众时,我惊了一下。

“你都会开车了?什么时候学的?”

“妹妹,大学时光那么美好,你不学车、不谈恋爱,难道在修仙吗?”她抛给我一个“你不懂事”的眼神,利落地把我塞进副驾。

“看我给你搭的这身,嫩粉色的毛衣连衣裙,外搭咖啡色毛毡风衣,绝了!今天必须艳压群芳…不,是‘嫩’压群芳!灵动可爱得我都想咬一口你的小脸蛋~”

“那主要还是我本人底子好,天生丽质难自弃嘛。”我陷入副驾驶座中开始小傲娇。

“士别两年,当刮目相看啊瑚漫漫,你脸皮厚度见长!”

车里一路叽叽喳喳,直到停在一栋灯火辉煌的建筑前——“金鼎酒楼”。这地方像个变形金刚,外表是酒楼,内里藏着KTV,楼上钟点房,后院小酒廊,功能齐全得令人咂舌。

“你确定是这儿?我怎么有种要被你卖了的感觉?”我蹙眉打量着这过于“综合”的场所。

“初中聚会嘛。”阿琼一脸理所当然,反手揽住我的肩膀,大大方方往里面走,语气理直气壮:“我不是带你出来玩了?和老同学玩不是玩?”

刚想说啥,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这栋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预感不佳。等电梯的间隙,就瞥见旁边两个染着黄毛、浑身酒气的男人,一个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头,另一个晃悠着打火机,眼神黏糊糊地在过往女生身上扫,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电梯门开的瞬间,他们跟着我们一起挤了进来。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他们顶多是拿着烟装样子,不会真的在密闭电梯里抽烟。可下一秒,火苗窜起,烟草的刺鼻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大叔,电梯里是公共场所,不能抽烟。”我压着心里的不适,尽量平静地开口提醒。

为首的那个男人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瞥我,一脸油腻又蛮横的样子,嘴里的话难听至极:“我没点的时候你不说,点着了你才来管?现在这根烟点都点了,你让我掐了,不是浪费吗?”

我气得胸口发闷,下意识反驳:“你没点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抽啊!”

可看着他目露凶光、往前凑了半步的架势,旁边的阿琼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电梯里还有其他乘客,都低着头不敢吭声,我们两个女生,实在犯不上和醉汉硬碰硬。

电梯刚到上一层,我就被阿琼拽着快步走了出去,身后还传来男人粗俗的哄笑声,我攥紧拳头,只觉得倒霉透顶。

“忍忍吧。全村就这一家饭店,人家就指着这两个月赚一年吃喝。过年嘛,真假‘返乡土豪’和‘本地富二代’都得出来装装,瑚大小姐多担待了哈。”

我假装上手捏阿琼的脸。但心里还是明白,我们这地方,要不是赶上政策,先富带动后富出了一批成功企业家,至今还是穷乡僻壤。这几年经济起来,连这种“一条龙”酒楼都冒出来了,整个农村像个地级市,呈现出高楼洋房和田地交织的独特地貌。

“班长韦德,就是那个英年早…早辍学,跑去搞石油发财的那个,要不是他,咱们还约不到这儿的包厢呢!”阿琼当年就是体育委员,人缘好,消息灵,这会儿一边解释一边张罗,“666包厢,谢谢!”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一股迟来的不适感突然攫住了我。自从初二那年随家迁往琼台,我与这些老同学几乎断了联系。而且本身感情也不算浓厚。

“漫漫越来越漂亮了,怕是都快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吧?”班长韦德起身,彬彬有礼地为我拉开椅子,转头招呼服务员上菜。

“今天特意把地方改到这儿,可全是为了你。林琼说你不愿去远地方,我只好‘委屈’大家迁就啦。”他话音落下,一股强烈的、被刻意点明的不适感让我如坐针毡。

“出社会的人就是油嘴滑舌,张口就来。二三十分钟的车程给你整得多远似的。而且,要不是知道你有入股,我差点就信了你!糟老班,坏的很!”阿琼慢悠悠地一句话,轻巧地化解了这份尴尬。

韦德识趣地举杯开餐,话题很快转向别处,但始终围绕着同学聚会三件套:拍照喝酒瞎唠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扯到了西边正在筹建的石油化工厂。

“听说规模又扩大了,来了不少工程师和农民工。”

“那这边还安全吗?”

“还好。这两年新增了很多警察呢。”

“不是警察,是武警。他们这片归边防管。我一朋友就在他们这边当辅警,协助执法呢。”韦德话语间流露出鄙夷,转而又谈起了他成功的生意经,“你说你们读这么多书,不如早工作几年、多认识社会”。

实在无趣,和桌面上的剩菜一样无趣。我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橙汁,橙黄色的液体打着旋儿。嫩粉色毛衣柔软的绒毛蹭着下巴,却没能带来多少安抚。

我侧身靠近阿琼,低语:“我去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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