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浪漫的追泪计划,直接撞进连夜抓捕现场?
我俩当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大无语。
就这样,我们俩就被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请上了执勤车,一路沉默着驶进边防派出所。刚推开值班室的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成熟人了。
刚刚还苦口婆心教育了我半小时的武警,原本正靠在桌沿接电话,看清我们俩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魏总啊,我还是魅力太大。请教你和问题。你说为了暗恋故意制造麻烦,算不算犯法?违反哪条法律呀?”
“我说两位小姑娘,”他抱着胳膊走过来,眼底还盛着没散去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这离咱们上一次见面,还不到一小时吧?怎么着,是思念我惦记我,还是偷偷暗恋我,非得变着法儿往我跟前凑?”
我俩臊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挑了挑眉,脸靠近手机,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来这边大半年,日子过得真是比连续剧还精彩激烈,全栽在您这儿了。”估计电话那头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线,他把手机放下。
“正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王伟杰,别回头暗恋我半天,连我名字都叫不上来。说说吧,这次大半夜跑海边,又闯什么祸了?”
我和阿琼双双耷拉着脑袋,像两只犯了错被逮住的小猫,抿着嘴一言不发,沮丧得连蓝眼泪的浪漫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匆匆推开,另一名武警快步走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急促:“杰子,魏警官那边刚截住的走私成品油的团伙,队里让我优先处理那边,人手都抽过去了。你白天盯了一天勤务也辛苦了,这两个小姑娘就是半夜跑海边不安全,没犯什么事,你简单核实完信息,给她们安全送回去就行。”
王伟杰闻言点了点头,看向我们俩的眼神里,调侃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无奈的纵容:“行,知道了,刚通电话了,这边交给我。”
“走!你们两个丫头,我直接送你们回吧。二进宫咯,下一回再见到你们可就是父母来领咯。”
自派出所这桩荒唐事过后,我俩安分了不少,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半点不敢再往海边偏僻处凑。
年关越来越近,闽南渔村的年味儿,是从烟火气里一点点浸出来的。朱红春联与烫金福字贴满了门窗,妈妈和奶奶围着灶台打转,热油翻滚的声响里,海蛎饼的鲜、油豆腐的香、蒸绿豆年糕的甜软,缠缠绕绕飘满整座院子。爷爷依旧泡在后院的木工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不间断,松木刨花的清苦香气,时不时随着风漫过院墙,混着饭菜香,成了独属于家乡的安稳味道。
年初六的午后,连日阴雨终于歇了,阳光难得慷慨地洒下来,透过落地窗,在靠窗的沙发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毯。我窝在绒垫里,正全神贯注地守着手机,奋战我的“保卫萝卜”大业。
“姐!”
房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安安像颗上了膛的小炮弹,直直冲了进来,带进来一身户外的微凉冷风。
他是小叔家的小儿子,刚满十岁,精力旺盛得能拆天拆地,整个寒假就没见他消停过。
“他们都不让我进厨房烧柴!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撅着嘴,脸颊鼓得圆滚滚,活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我看见海边广场新修的篮球场了,你陪我去打球嘛!新新根本不会打,太没劲了!”
季新新是小姑家的孩子,性子静得像潭水,整日抱着书本不肯撒手,偏偏和安安同岁,被这皮猴子缠得半点办法都没有。
“找小葵陪你玩。”我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满脑子都是快被吃掉的萝卜。
“姐!小葵才三岁啊!”安安瞬间识破我的敷衍,张着胳膊就扑过来抢手机。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把三岁的小哭包推出去应付这个混世魔王,确实有点缺德。就像我和我哥,从小打到大,互相看不顺眼,却也最是护着彼此。再说我回来快一周,整日不是吃就是睡,浑身骨头都快躺得生锈了,也确实该出门活动活动。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认命地按灭手机,起身翻出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在家翻箱倒柜半天,只翻出一个灰扑扑、瘪了半口气的旧篮球。
新建的篮球场倒是气派得很,围栏地面全是新的,一看就是回乡的企业家捐建的,花了不少心思。我起初还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球,没十分钟,就被安安层出不穷的尴尬表演,彻底击溃了所有运动欲。
“姐你看!勾手投篮!……唉,没中!”
“姐!原地跳投!耶……还是没中!”
“姐你看我三步上篮!Duang!Duang!Duang!……球呢?”
“姐……打板投篮……嗨,又飞了。”
我就抱着胳膊站在场边,安安静静看他不知疲倦地捡球、投球、捡球,从最开始的兴高采烈,到后来的气鼓鼓,再到最后彻底蔫头耷脑。那颗不听话的旧篮球,硬生生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好心情。
最后,十岁的小男孩,是红着眼圈、哭着走回家的。
回家路上,我尴尬地跟他保持着半米距离,假装不认识这个哭鼻子的小屁孩。
午饭时,婶婶看着安安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忍不住拉着我追问:“漫漫,安安出门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哭成这样?你们吵架了?”
我含着一口饭,语气平静又言简意赅:“投篮,一个没进。”
婶婶愣住了,困惑地蹙起眉,自言自语:“不应该啊,他正经学了两年篮球了。”她念叨着转身回屋哄安安,“是不是球太旧了不顺手?回头妈妈给你买新的……护膝球鞋也都没带回来,都买新的……”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但我太了解安安了,这小祖宗心眼小,指不定要为此怄上两三天的气。我心一软,算了,破财消灾,给他置办套新装备,把这尊小佛哄开心算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姨的电话。她是同乡,常年跑市区包车,为人爽利干脆,车开得又稳又安全。
“刘姨,下午方便送我们去趟市区商场吗?”
“你们几个人呀?我刚好一点要送个人去市区,顺路捎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