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身着手工刺绣的龙凤褂,金线银线在红缎上流光溢彩,头戴黄金凤冠,珠翠摇曳,面若桃花,眼含娇羞,一颦一笑皆是风华,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迎亲车队更是声势浩大,我爸对奔驰的执念堪称极致,整整二十台黑色奔驰S级一字排开,头车被鲜花簇拥得奢华夺目,长长的车队驶过街道,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望。
在我们老家,这种结婚场面就是租也得租来撑面子。我倒也见怪不怪了。
临近家门,礼炮齐鸣。舞狮队腾挪跳跃,八音班吹吹打打,喜庆的声响直冲云霄。红色鞭炮屑铺满路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喜悦的味道。院子里搭起喜棚,满满的中式喜庆,热闹得像把一整年的欢喜都攒在了此刻。
从中午喜宴到夜晚家宴,院子里始终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地道的家乡菜,醇香的美酒,邻里亲友的道贺,一场婚礼,办出了阖家团圆的年味儿,温暖又热闹。
婚礼的喧嚣散去,第二天归于平静。我看到桌面上还有好多包装精致的喜糖,昨天魏警官没空过来,我要不要送过去?
思索一番,也不管他在不在、忙不忙的,仍旧想见他,理由也正大光明。于是,我找了个出门的借口,提着那袋印着大红喜字的喜糖,行动起来。
快到派出所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五月的福田早晚微凉,他身着夏款军服,肩背挺拔如松,利落又英气。想来,快三个月未见。
他依旧身姿挺拔,沿着斜坡大步走来,步伐沉稳干脆。路过值班室,他侧头和战友随口说了两句,喉结轻轻滚动,抬手推门时,袖口绷紧,露出大臂紧实流畅的线条。阳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碎光闪闪。
我就这样盯得失了神。
全然不知,所门口的斜坡上,几个骑着扭扭车追逐打闹的孩子在失控地朝着我冲过来!只觉得脚下一击,重心失衡,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那辆迷你幼稚的扭扭车上!
小小的车身根本承受不住我的重量,发出一声“嘎吱”的哀鸣,载着我向后滑了一小段,我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挥舞着手臂寻找平衡。直到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撞在了门口的挡车石墩上!
“砰”的一声闷响,我整个人彻底懵了。
一只手还死死抱着那袋大红喜糖,以一个滑稽到极致、狼狈到想原地消失的姿势,卡在扭扭车和石墩之间。
“哈哈哈——”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清脆又扎耳。
我僵硬地抬头,精准对上了魏骁南的眼眸。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完完整整目睹了全过程。拼命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可微微抽动的脸部、眼底漾开的藏不住的愉悦,把他出卖了。
发现我看着他,快步走过来掩盖表情,伸手稳稳把我从那辆“刑具”上扶起来,又弯腰捡起扭扭车,动作利落,肩膀却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没摔疼吧?”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裹着未散的笑意,一字一句,敲在我滚烫发烫的耳膜上。
“没有……”
啊!丢脸死了…
“我以为你正要出门呢。”我察觉自己的声音裹着细微到极致的颤抖,像被晚风拂动的琴弦。
他的目光缓缓落定在我身上,眼眸盛着满当当的春日柔光,却又烫得人不敢直视。唇角极轻地向上挑了挑:“不出了,一样的。”
“啊?”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呆呆地仰望着他,全然没品出这句话里藏着的深意。
下一秒,他眼底的笑意漾开,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发顶,指尖蹭过发丝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暮春的风轻轻吹过,我耳边的碎发轻轻飘着。我安静地看着他,但心跳不止。
“走,进去坐坐。”
我们很久没见,但是好像很自然的亲近,无论是言语,亦或者行为。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他的开口,打断了刚要冒起的情愫。转身领着我往里走,步伐沉稳。
我低着头乖乖跟在身后,视线黏在他随步伐轻轻晃动的衣角上,身后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阳光的暖意,使我脚步轻盈。
“大后天就回学校了。”我目光滑向他提着喜糖的手。指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沉稳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像他这个人,利落、规整,从无半分潦草。
“还是学生时候好。”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沉哑的嗓音挠得我心尖发痒,“我现在的时间,从来由不得自己。”
这次再见,他的话好像比之前多。
我跟着他踏进值班室,他随手将喜糖放在实木桌上,语气随和:“沾沾喜气。”
屋里坐着两个面生的年轻武警,瞥见我们并肩进来,立刻笑着起哄,眼神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恭喜恭喜啊南哥!哪天摆酒?嫂子是哪里人?”
嫂子?嫂子!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轰的一下炸开,炸得我大脑瞬间停机。我猛地转头看向魏骁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可他却只是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眉眼从容,半点要解释澄清的意思都没有。
他并不打算回答,而且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回头急得摆手,舌头都打了结:“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是我家里有喜事。”